“若是命数到了,枯萎别无它法,就怕是活得不耐烦,自寻死路。”
女王的声音很冷,隐然含着几分杀意!
她转过身,看向杨凌,“这段时间,朝野尽皆在议论,孤会如何处置七王子,更是诧异,孤为何没有彻查其党羽,掀起诏狱,卿是知孤心意之人,能够猜出这是为何么?”
这句“卿是知孤心意之人”,给杨凌整不会了。
自己只是胡说八道了两句,怎么就是知道你的心意了?
从女王称呼杨凌为“卿”,杨凌就察觉到不对劲,没想到,女王还真是对他另眼相看上了,如今更是说出这种话来。
杨凌心知自己那天说的话,怕是说到了女王的心坎里。
不过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是不敢乱说,自作聪明,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圣心难测,杨凌纵然有所猜测,也只能装糊涂道:“定是因王上仁慈宽厚,不忍行杀伐之事,或有另外一番计较,卑使不敢揣度。”
没想到他今天竟学会藏着掖着了,女王目光毒辣,看得分明,语气冷淡道:“怎么?害怕说错了,孤会杀你的头?还是变聪明了,害怕有些话说出来,会惹上惹不起的人?”
杨凌神色肃然,“卑使对王上一片赤诚忠心,天地可鉴!实在是因为愚钝,不敢妄自揣测,以井蛙之细目,窥天渊之浩大!”
女王哼了一声。
也就是哼了一声。
没有再责怪。
显然,杨凌勉强算是过关了。
“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很简单,孤不杀人,只是怕民心丧失。”
杨凌大声道:“陈国能有王上您这等开天辟地以来第一英明之主,陈国幸甚,万民幸甚!”
这话明摆着就是溜须拍马之言,马屁女王听多了,她召杨凌来,可不是为听这些的。
“收起这一套,孤想要听真话,而不是这些恭维谄媚的假话!”
女王有些不悦。
杨凌一凛,忙道:“卑使所言,绝非奉承,皆乃肺腑……王上,想要听什么?”
女王说道:“那日,你之所言,深得孤的心意。看得出,你虽是个兵鲁子,但心中却有大是大非,却是有丘壑的,孤要问你,七王子,该如何处置?”
处置王子,处置叛逆,问自己一个军使……
这王上身边是没人了么?
杨凌嘀咕,不敢怠慢,思忖一番,说道:“民心所向,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在当今龙椅上所坐之主,不在试图颠覆朝纲、祸乱国家之逆贼,对于此等逆贼,只怕百姓,群臣,亦恨不能除之后快,实非王上所该忧虑。”
他说的隐晦。
这事儿你不好亲自动手,难道就不能“顺从民意”么?
女王听懂了。
目光一亮。
高兴的直道了三声“好”。
“杨卿,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女王召杨凌这个禁军中的军使来问此事,也是实在没辙。
她身边虽然不乏忠心之臣,可对如何处置七王子,却没有一个能给出令她满意的主意。
那日杨凌所言字字都说进她的心坎,便想着将这个兵鲁子召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真有奇效!
“那么其他人呢?”
她迫不及待的问。
没有具体说到底是哪些人。
这也是臣子与君主对话的难处,什么都要猜。
猜对了,没有夸奖。
可若是猜错了,哼哼。
“王上要卑使说实话么。”
杨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严肃的问。
女王说道:“你尽管直言不讳!”
杨凌叹息道:“良机已失,恕卑使直言,在老虎发狂撕咬的时候,不将老虎杀死,现在老虎学会了隐忍,连牙齿都不敢露,除非等老虎再次发难,否则别无他法,只能徐徐图之。”
女王面露失望之色。
虽然杨凌的回答令她不是很满意,却也知道杨凌说得都是老成谋国之言。
当初,就不该有所顾忌!
就该将所有反对之人,统统杀光!
只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正如杨凌所说,现在这些人都学会了低眉顺眼,毫无缘由,再揪出来杀,师出无名。
那样,恐怕才会真要致使民心丧失!
可不杀,终究是隐患啊。
杨凌看出女王的顾虑,说道:“其实,王上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当今朝堂,政通人和,民间,王上人心所向,纵然日后再有祸乱而起,也势必会一败涂地。王上日理万机,实在无需为这些小事操心。”
女王点头,赞同道:“卿说得对,是孤多虑了。”
杨凌忽然想到一个法子。
只是这法子……
恐怕有些阴损。
女王看了出来,道:“杨卿有言,但说无妨。”
杨凌无奈,只能说道:“据我所知,本朝无监察机构,所谓御史台,也不过是纠弹百官,查贪审冤而已,非王上一人之耳目。王上……可成立心腹司署,行使王权,监察朝野,如此,朝野尽在王上掌握,那些有不臣之心者,亦会有所忌惮,夹起尾巴,不敢私下串联,行谋国之举!”
女王不由面露喜色。
好法子!
她一直都有耳目监视朝野,可却从未想过专门将耳目正规化。
因为不正规,见不得光,耳目行事难免有所顾忌,这也使得七王子豢养死士,一直都怀有反意,而竟未觉察。
而杨凌所说,无异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专门成立司署,行使王权,作为王上耳目,既可光明正大的监察朝野,又能震慑那些不臣之人,实乃一举两得,锦囊妙计!
“没想到杨卿一介武夫,居然要比那些满腹经纶的文官有见地的多,做一武官,真是屈才了。”
杨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又谬赞了不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献丑献丑。
瞧这女王,怕是要当真,杨凌心下不禁唏嘘。
自己可真坏啊。
女王要是真成立这样的司署,陈国的百官,可就要遭老罪喽。
女王是个雷厉风行之人,当即就要下旨,不是要将这件事提上议程,而是直接实现。
不过在此之前,她突然问向杨凌,“杨卿以为此司署该以何名?”
杨凌就知道,自己这个主意,女王必会动心。
思量片刻,杨凌说道:“既是王上耳目,必是代表王家威严,无上尊贵!锦衣为贵,卫为权使,行使王权,震慑朝野,可名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