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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暗贼盗证

    “叫大牛去后街侍郎府上走一趟,取剩下的半块玉酥雪花膏。”

    林昭昭把写好的宣纸递给秀娘。

    “再去佥事府里,将装点心的红木食盒一并带回来。”

    秀娘应声出门,不多时外头传来木门轻扣的响动。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歪了歪。

    林昭昭从药匣底层摸出两个小瓷碟,摆在案台正中。

    江婉舟在旁打了个呵欠。

    “这点心若真有鬼,送糕的人怕是早已灭了口。”

    林昭昭没接话,只把银针探进烈酒里滚了一圈。

    前朝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这些暗桩做事向来是一环扣一环,绝不会平白送上破绽。

    过了半个时辰,周大牛揣着油纸包跑回后院,额头上全是汗珠。

    油纸包展开,里头是半块受了潮的白奶糕,闻着满是甜腻的杏仁气味。

    林昭昭取了银刀,小心剔下糕点边缘的一层奶皮。

    奶皮落在白瓷碟里,被她滴了两滴滚烫的姜汁。

    白腻的粉末受了热,渐渐化开成一滩浅黄色的浆水。

    浆水当中浮起三四粒比芝麻还细小的灰黑圆点。

    江婉舟端着油灯凑过来看。

    “这就是那虫卵?”

    林昭昭拿细竹签挑起其中一粒,放在铜镜上借着火光细看。

    圆点受了姜汁的辛热,外壳竟然裂开一道微细的缝隙。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线从缝里探出头来,微微蜷缩着。

    这东西见热即生,进了孩子暖融融的肠胃,三五日便能成型。

    江婉舟看得直皱眉头。

    “这等阴损伎俩,若是进了宫,内廷的皇子公主也难逃此劫。”

    林昭昭将瓷碟盖上玻璃罩子,心头盘算得分明。

    如今单凭自己的女官身份,若是贸然闹将起来,反倒给太医院落下把柄。

    她得先把物证封死,明日辰时直接去大理寺找萧德递折子。

    萧玉珩还在宫中当值,只要大理寺接了按院的签押,这案子便能捅到御前。

    她铺开素宣,提笔将糕点配料、虫卵形貌与拔毒脉案写得详详细细。

    写罢,她把药方、陈情折子连同那半块奶糕锁进红木小药箱里。

    “今夜婉舟回去歇着,秀娘守着后厢房的孩子。”

    林昭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大牛在前堂横榻上睡,门栓落死,谁来敲门也莫要应答。”

    众人各自领命退下。

    后院的炭火慢慢弱了下去,院子里只剩秋风刮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后半夜丑时三刻,前街的打更梆子敲得发沉。

    一道极细微的撬动声在前厅侧窗响起。

    窗棱上的木栓被一根极薄的生铁片轻轻拨开,没有惊动门后的门铃。

    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干瘦身影顺着窗框滑了进来。

    来人的布靴底子裹着两层羊毡,踩在青砖地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周大牛在通铺上扯着呼噜,睡得极沉。

    黑影绕过横榻,直奔柜台后头放脉案的红木矮柜。

    那柄生铁片在锁扣上轻轻一旋,黄铜锁头应声而开。

    黑影伸手探进暗格,将那只盛着毒糕与虫卵的红木小箱揣入怀中。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上摊开的几张药方底稿上。

    那上头是林昭昭给侍郎家哥儿开的温阳驱虫汤剂。

    黑影从袖袋里摸出一支极细的炭笔和两张泛黄的熟宣纸。

    他照着林昭昭的笔迹,飞快地在纸上涂改涂抹。

    原本方子里的雷丸三钱,被改成了性烈破气的巴豆霜五分。

    鹤虱二钱换成了大寒泄下的大黄三钱。

    驱寒温胃的生姜浓汁,生生被添成了伤损脾阳的寒水石五钱。

    这几味药调换过去,原本救命的驱虫方,瞬间变成了能要幼童性命的虎狼猛药。

    黑影把改好的假方子塞回桌案正中,压在青玉纸镇底下。

    做完这些,黑影退回侧窗,整个人钻入浓黑的夜色当中。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霜。

    秀娘端着铜盆推开后院通往前堂的小门,一眼瞧见地上的脚印。

    泥水混着落叶,在青砖地上印出一行浅浅的泥渍。

    秀娘手里的铜盆险些脱手,赶忙快步奔向后厢房。

    “姑娘!不好了!”

    林昭昭披着夹袄快步走出来,脸色平静。

    她疾步来到长桌前,伸手拉开抽屉。

    那只装有半块雪花膏和活虫标本的红木匣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江婉舟也闻声赶来,抓起桌上的药方底稿看了一眼。

    “天爷,这方子怎么全成了大黄和巴豆!”

    周大牛红着眼睛跪在地上,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都怪小的贪睡,竟叫贼人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进来!”

    林昭昭按住周大牛的手腕。

    “不怪你,来人是个跑惯了内宅的老手,用的是迷香。”

    她指了指窗台上那一抹淡黄色的香灰。

    对方显然不是为了银钱而来。

    偷走残糕是为了销毁投毒的实证,改掉药方是为了倒打一耙。

    “姑娘,匣子没了,咱们空口白牙去大理寺,萧大人也难办。”

    江婉舟急得在屋里转圈。

    “他们既然敢偷,必定留了后手,指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前头等着咱们了。”

    话音刚落,外头长街上便传来一阵杂乱的铜锣声。

    当当当的脆响敲得人心慌。

    春杏提着空菜篮子从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煞白一片。

    “姑娘!太医院的人把巷口全堵死了!”

    “他们抬了三块大木牌子,把咱们开的方子全抄在上头示众呢!”

    林昭昭理了理衣袖,反手将药箱扣好。

    “走,去外头瞧瞧。”

    育儿堂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此刻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太医院的四名差役按着水火棍,分立在木架两侧。

    太院判穿着一身绯色绣孔雀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捻着山羊胡。

    木架上糊着一张大红纸,上头赫然抄着被篡改过的药方。

    巴豆五分、大黄三钱、寒水石五钱的大字写得格外显眼。

    周遭围着上百名平民百姓,几个相熟的药铺掌柜在旁指指点点。

    “诸位乡亲且看仔细了!”

    太院判身旁的六品御医清了清嗓子,指着红纸高声吆喝。

    “这便是尚药局女官林昭昭开给官家哥儿的秘方!”

    “三岁幼童脏腑娇嫩,她竟敢用大黄巴豆这等虎狼之药生生下泄!”

    “昨儿侍郎府上的哥儿拉了半宿,险些连肠子都脱了出来!”

    “她仗着受了圣上几句夸赞,便在市井之间故弄玄虚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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