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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恶奴反咬泼脏水

    冯嬷嬷从怀里掏出个紫檀木小圆盒。

    盒子打开,里头卧着两粒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丸子外头裹着厚厚的白霜,散着沉香气。

    “老夫人说了,这紫雪丹顶金贵,宫里赏出来的秘药。”

    林昭昭垂眸瞅着那两丸药。

    沉香气盖得很严。

    但她长年泡在药堆里,鼻子尖得很。

    底下压着铅粉和煅透的信石碎渣。

    这一剂吃下去,不出两个时辰,小儿喉管就得溃烂。

    “嬷嬷搁在案上吧,我兑了温水喂。”

    冯嬷嬷没动窝,眼皮耷拉着。

    “老夫人交代了,让老奴亲眼看着哥儿用下,好回去复命。”

    林昭昭抬手把袖管往上挽了半寸。

    白净的手腕露出来,上头还沾着半点草乌末子。

    “行啊,那嬷嬷搭把手,替我把水温试了。”

    她端起旁边茶盘上的白瓷小碗。

    碗里盛着刚从火上撤下来的滚水。

    林昭昭手腕一斜,大半碗滚汤直奔冯嬷嬷脚面泼过去。

    冯嬷嬷哎哟怪叫一声,提着裙子直往后跳。

    “林姑娘你做甚!”

    “手滑了。”

    林昭昭眼皮都没抬一下。

    “嬷嬷要是等不及,自己去后厨再要一碗滚水来。”

    冯嬷嬷拍着溅上水星子的鞋面,满脸晦气。

    她估摸着安哥儿那条小命也就剩两口气。

    早咽气迟咽气,横竖差不了这一炷香。

    “老奴在前头廊下候着,姑娘麻利些。”

    冯嬷嬷摔着门帘子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林昭昭后手就把两粒紫雪丹扫进蜡纸包里。

    她另抓了两团炒熟的白面,揉成药丸模样,扔进冷茶水里化开。

    端进里屋的时候,安哥儿正伸着胖脚丫蹬被子。

    孩子见她进来,咿咿呀呀拍着两只小手。

    【姨姨,肚肚饿。】

    【吃米糊糊,不要黑水水。】

    林昭昭抿嘴笑了下,从小泥炉上端下温着的山药酪。

    一小木勺一小木勺喂进去。

    安哥儿吃得嘴角全是白沫子,小肚皮吃得鼓溜溜。

    屋外头,春兰扯着嗓子号啕大哭起来。

    “哥儿!哥儿你睁开眼瞧瞧奴婢啊!”

    刘奶娘跟着拍大腿嚎哭。

    “天杀的病根子啊,把我们小世子折腾成这样了!”

    廊下的冯嬷嬷听见这声儿,心里的大石头啪嗒落了地。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脚步轻快地出了青竹院。

    当天午后,国公府后巷的裁缝铺后门开了条缝。

    一个尖下巴的灰衣太监猫腰钻出来,骑上快马直奔北城。

    半个时辰后,这份密信送进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别院。

    顺太妃当年的旧部王御史坐在太师椅上,抖开信纸看了三遍。

    “萧家的独苗,算是彻底废了。”

    坐在下首的兵部旧吏拍了案板。

    “好!萧玉珩前些日子在通惠河出尽风头,抄了咱们三艘粮船。”

    “如今他后院起火,儿子快咽气,正是他心神大乱的时候。”

    王御史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泛出凶光。

    “光断他的香火算什么本事。”

    “他断了咱们南边几十万两的生药银子,就得拿整座国公府来填。”

    “大理寺那边的旧档,动了手脚没有?”

    兵部旧吏压低了嗓门。

    “早换妥了。”

    “通惠河起出来的那八十箱药材,底账全改成了国公府私库的号头。”

    “禹州和滁州黑路截流的六十万两亏空,全算在萧玉珩头上。”

    “户部那边也有咱们的人通气,就说萧玉珩借着办案的名头,监守自盗。”

    王御史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早拟好的弹劾折子。

    “明日早朝,御史台六人联名上奏。”

    “这一次,要把萧玉珩和那个姓林的野郎中,一起按死在泥坑里。”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起了大风波。

    早朝刚开,王御史扑通跪在御道正中,手捧奏折号啕大哭。

    “圣上!臣等有本要奏!”

    “定国公萧玉珩,借推行生药新政之名,行谋私篡权之实!”

    “他暗中勾结民间医女林昭昭,将禹州药市强行收归己有。”

    “不仅如此,南漕截留的六十万两军药贪墨案,实乃萧家监守自盗!”

    满朝文武哗然。

    坐在武官首列的萧玉珩神色不动,连佩剑的穗子都没晃上半寸。

    皇帝面色发沉,抬手按住御案。

    “萧卿,御史所言,你可有分辩?”

    萧玉珩出列,撩袍下跪。

    “回圣上,通惠河药船底账俱在,臣问心无愧。”

    王御史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三份发黄的文书。

    “圣上请看!这是大理寺昨夜复核的南运旧档!”

    “上面白纸黑字,盖着国公府私库的暗押!”

    “连当年宁王旧案里亏空的药银,去向全指着国公府名下的田庄!”

    几名早被买通的朝臣齐刷刷跪倒在地。

    “请圣上彻查定国公!”

    “军饷乃国之根本,岂容勋贵中饱私囊!”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倒向一边。

    皇帝翻看着呈上来的账本,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文书做得很真,连户部的陈年火漆都挑不出毛病。

    更要紧的是,满朝文武都在看着。

    南边生药新政刚开个头,京城里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外头百姓都在议论,说国公府仗势欺人,把药商全逼死了。

    人言可畏,朝堂重地容不得半点不清白。

    皇帝合上折子,长长舒了口气。

    “生药新政,暂缓推行。”

    “定国公萧玉珩闭门思过,所涉案卷,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复查。”

    下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退去。

    几个御史擦肩而过时,斜着眼梢瞅萧玉珩,嘴角全挂着讥诮。

    午后,国公府的大门再次贴上了兵部的封条。

    育儿堂前头也围了两个班房的差役,不许进也不许出。

    苏慕慈在内院急得直转圈。

    “好端端的,怎么又成了咱们贪墨军饷了?”

    林昭昭正坐在榻边,拿着细竹签挑药渣。

    她神色极静,听着外头的动静,眼底没有半点慌色。

    “姐姐莫急,这是狗急跳墙了。”

    苏慕慈拉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国公爷被停了职,朝廷连药膳的方子都不准外传了。”

    “他们这一手,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林昭昭把挑出来的断肠草须子放进瓷盒,扣严实了。

    “他们以为安哥儿快死了,萧家后继无人,国公爷没了心力跟他们斗。”

    “野心一大,胆子就大。”

    “胆子一大,露出来的破绽比簸箕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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