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不过拳头大小,表面没有宝光,几处裂纹里还嵌着暗褐色的血迹。
它才一出现,三海龙族体内的龙珠便同时震动,几名尚未化形的幼龙甚至伏下身去,发出低鸣。
敖闰认出此物,脸色随之一变。
“兄长,要开祖地?”
“再不开,便让这些族人死尽么!”
敖广一掌按在胸前,逼出本命精血,尽数淋在灰珠之上。
珠面裂纹中,那些早已干涸的旧血重新泛红,一道龙纹从珠心浮现。
敖广双手托珠,朝龙宫深处拜下。
“后辈敖广,请诸位先祖出关!”
龙宫后方,那些终年紧闭的古殿同时震动。
石门上积存多年的泥沙剥落,露出一片片从未被修补过的战痕。
有的痕迹像被利爪贯穿,有的则一直延伸到宫基之下,石缝深处,仍留着烧成黑色的龙血。
古殿之间,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倾倒的石柱,干涸的血池,以及一具横在山岭之间的巨大骨骸。
骨骸胸口插着半截断兵,刃口已经崩碎,仍将周围岩壁压出一道道裂纹。
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海水流到近前便被推开,前方交战的龙族忽然停住,体内血脉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几条受伤的真龙望着裂缝,眼中先是茫然,随后竟露出激动之色。
九凤收住战戈,蚩尤也没有继续深入。
那里面有活物。
而且不止一尊。
沈威的目光越过古殿,落向更深处。
裂缝后方,并非寻常洞府,而是一片封闭多年的祖地,外界水脉无法进入,连天地灵气也被隔在门外。
就在此时,一只龙手从黑暗中探出。
七根爪趾扣住裂缝边缘,指节间夹着碎石,暗金色鳞片上布满旧伤。
其中两根爪趾缺了尖端,伤口已经愈合,却再没有长全。
龙手向外一扯,裂缝扩大!
一颗龙首缓缓探了出来,右侧龙角只剩半截,眼下有一道斜贯颈部的伤疤。
随后,长逾万里的龙躯从祖地游出,腹下仍嵌着几块未能拔除的兵刃碎片。
它低头看向海面,大罗金仙的气息随之压下。
原本已经溃散的东海军阵,在这股气息之下重新稳住。
几名逃向后方的龙族弟子停在半空,望着那条古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七爪……”
敖闰低下头,向前躬身,敖钦也收回本命龙珠,不敢再立在原处。
可祖地中的动静并未停下。
第二条龙从裂缝游出,随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有的只剩一只眼睛,有的背脊凹陷,鳞甲之下露着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有古龙躯体尚且完整,身上却缠着一层黑气,每次催动法力,那黑气便向血肉中收紧几分。
它们在祖地中蛰伏了漫长岁月,龙汉量劫留下的伤势与业障,至今仍未清除。
外界天地灵气涌来,几条古龙张口吞下,体内旧伤却随之裂开,只得重新压住气息。
然而即便如此,那一股股显露出来的威压,仍全是大罗金仙!
百余条古龙相继出世,龙躯盘踞在宫阙与海面之间。
先前被兵煞压低的海水重新升起,张奎立起军旗,将各部收拢,相柳也带着北海前军退回阵侧。
方才还在追击龙族的各部,此刻尽数停住。
沈威望着那些带伤的古龙,神情渐渐凝重。
龙族留下的,果然不只是四海龙宫。
百余尊大罗已经足以改变眼前战局,而那道仍未闭合的祖地裂缝后方,还有气息没有显露出来。
就在众人凝神望去之时,里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量劫的气息……”
那声音停顿片刻,似乎正在感知外界天地。
“我记得,距离上次巫妖争霸,才过去不到亿万年吧?”
百余尊上古真龙盘踞东海,鳞甲间残留的血煞随龙威涌出,古老龙吟交叠,仿佛龙汉年间那场厮杀尚未结束,如今又从封闭的祖地中传入洪荒!
它们有的气机因伤断续,有的仍受业障压制,却无一低于大罗金仙。
龙威汇聚,天穹云层被冲开,方圆百万公里海水退向四方,露出的海底山脉不断震动,裂痕沿地脉向远处延伸。
原先窥探战场的几道神念纷纷退远,消息随之传向洪荒各处。
一座座洞府中,有人停下炼宝,有人从闭关中睁眼。
越过山河而来的神念接连落向东海,其中几道不受龙威阻挡,径直停在祖地之外。
“连准圣也惊动了。”
“百余尊远古大罗一同出世……多少年未曾见过这般场面了,不愧是量劫!”
“龙族沉寂无数岁月,如今也被逼着掀开底蕴,这场劫难,还不知要牵出多少隐世之辈。”
一位准圣没有参与议论,神念沿着祖地裂缝探去,却在深处缓缓停住。
百余尊真龙已经尽数出世,那里面,竟还有气息未曾显露。
……
北冥,妖师宫。
鲲鹏神念落向东海,扫过那些残伤的龙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么多年,竟还没养好。”
其中几条古龙,他昔日随妖庭攻伐四海时便曾见过。
如今再看,断角未生,腹下旧伤仍在渗血,连催动法力,都要分出余力压制业障。
“龙汉量劫留下的因果,果然没那么容易消去。”
当年龙族便凭这些古龙与万龙阵守住四海,妖庭又受巫族牵制,不能将全部心力耗在此处,最终才罢了干戈。
可从远古至今,龙族积下的本源与族运,也在不断消耗。
再多经历几场大战,这些古龙未必还能撑得住。
鲲鹏的神念掠过众龙,停在祖地深处。
“不知道那个老家伙,还剩几分本领。”
他拂袖坐下,妖师宫外清光垂落,神念却始终未曾收回。
青州,白泽抬指稳住水镜,目光落在一条独眼苍龙身上。
苍龙才催动法力,腹下黑气便钻入旧伤,逼得它鳞甲颤动。
玄狼老祖也看清了这一幕。
“这些老龙的伤,竟还未复原?”
“伤势尚可慢慢养,业障却会反复侵蚀本源,它们躲在祖地,不肯轻易现世,自然不是只为避世清修。”
白泽眼中明暗交替。
“当年陛下与东皇攻伐四海,便已逼得它们动用积存的族运,如今又过去这般岁月,龙族还剩多少本源,供这些大罗消耗?”
玄狼老祖望着那些旧伤未愈的古龙,忽然开口。
“如此说来,昔日妖庭若再征伐几次,继续消耗龙族积存,未必不能令四海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