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繁料卸车分人手，隙起藏阁待换戈
五日光阴一晃而过。
入夜前，厚重云层遮蔽星月，晚风带着河上的潮气压向临河别院。三辆重型货运卡车沿着河岸道路缓缓驶来，车灯刺破沉沉暮色，停在西侧库房门外。第二批原石如约送到。
王恒从领头的货车上下来，简单安排搬运工人就位。巨大的原石被木架托举，随着叉车缓缓落地，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老祁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攥着厚厚的清点账册与强光手电，廖三守在库房侧门，目光来回扫视工人与石料，一刻不敢松懈。
这批石料体量远超首批，清点、核对品相、称重、登记，工作量倍增。老祁俯身反复查验石皮纹理，一笔一笔记录，额上汗水不断滑落。长时间专注劳作，心神消耗极快，疲惫感一点点侵蚀他的警惕。
“这批料子里面，有几块带天然雾沁，是难得的好料。”老祁一边翻看原石，一边低声和王恒交谈，心思大半都放在石料品相、重量核算、瑕疵标记之上。
廖三来回巡查库房内外，既要提防工人私下调换小块石料，又要留意院墙外围动静。一人分身乏术，视线很难同时兼顾库房、院门，还有数十步之外的藏阁。
王恒立在库房边角，表面监督卸货，一缕极淡的灵识铺散开，同时盯着三处目标：疲惫的老祁、来回奔走的廖三，还有别院外围林影里那道蛰伏已久的第三方隐修者。
远处树林阴影之中，那道身影静静伫立，灵识如同细密的蛛网笼罩整座别院，静静等候场内出现破绽。苏玄隐在更远的河湾树丛，气息敛至极致，暗中锁定这名窥伺者，随时准备出手牵制。
一切就位，只差一瞬空隙。
王恒转头，对着老祁开口，语气自然：“祁先生，这批石料数量太多，清点怕是要耗到后半夜。我先前留在藏阁案上的那份玉戈铭文拓片，方才想起有一处标记写错，想过去取来修改。来去片刻，很快回来。”
老祁闻言，下意识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迟疑。他本想亲自陪同前往藏阁，可手中账册密密麻麻，成堆原石还等着查验，一旦离开库房，清点工作便要中断。
廖三正走到货车尾部核对石料标号，来不及立刻跟上。
短暂的迟疑，就是机会。
老祁权衡片刻，沉声叮嘱：“快去快回，藏阁门我不锁，但暗柜的铜锁依旧锁着，玉戈不动。不许触碰暗柜。”
“自然。”王恒颔首。
他转身，独自穿过庭院石板小径，走向藏阁。脚步声落在石板上，清晰可闻。库房方向搬运、交谈的嘈杂声持续传来，掩盖了藏阁这边细微动静。
推开藏阁木门，屋内安静，只余下窗外风声。
紫檀木匣依旧锁在靠墙暗柜之中，铜锁扣住柜门。王恒目光扫过门锁，指尖凝起一丝极细微的灵元，悄无声息探入锁芯。
咔哒。
极轻的一声微响，铜锁弹开。
他小心拉开暗柜柜门，取出木匣，掀开匣盖。战国玉戈静静卧在锦缎之上，千年沉淀的灵韵内敛温润。王恒另一只手自怀中取出锦盒，里面放着那柄日夜温养的仿玉戈。
两柄玉戈并排放置在案上，形制、沁色、残损刃口几乎一模一样，在昏暗灯光下难以分辨。
指尖微动，正要互换器物。
就在此刻，一股冷冽灵息自院外骤然压来！
远处林中的第三方修士，察觉到藏阁这边气息异动，不再远观，灵识直刺藏阁！对方终于不再忍耐，准备介入。
河湾方向，苏玄立刻催动灵元，一道淡青色屏障凭空铺开，硬生生拦下这道突袭的灵识探查。两股无形力量在别院上空碰撞，空气微微震颤，没有巨大声响，却凶险万分。
“有人动手了？”库房内的老祁心头莫名一寒，猛地抬头看向藏阁方向。
廖三瞬间警觉，转身就要朝着藏阁狂奔。
王恒心下一紧，不敢耽搁半分，双手飞快一动，真品与仿品瞬间互换。真品迅速收入怀中备好的收纳袋，仿玉戈轻轻放回紫檀木匣，合上匣盖，推回暗柜，灵元一引，铜锁重新扣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短短数息。
他转身快步走出藏阁，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廖三。
“你在里面做什么？”廖三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王恒，手悄悄按在腰间短棍。
“取拓片。”王恒举起手中一张泛黄纸稿，神色平静无波，“拓片找到了，我们回库房继续清点石料吧。”
廖三目光扫过藏阁紧闭的暗柜，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方才一瞬间，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却说不清来源。
二人一同折返库房。
远处林子里，第三方修士的灵识被苏玄死死牵制，无法突破屏障进入院内。对方知道此刻强行闯入，会和苏玄正面硬拼，得不偿失，短暂对峙之后，灵息缓缓收敛，重新退回暗处，继续观望。
苏玄立于河柳之下，眸光凝重。此人实力不俗，今日被拦下，不会就此放弃，后续必然会另寻时机抢夺玉戈真品。
回到库房，老祁目光落在王恒身上，仔细打量片刻，见对方神色如常，没有异常举动，暂且压下心中不安，继续投入原石清点。
只是此刻，藏阁暗柜紫檀匣内，躺着的已经是那柄温养多日的仿玉戈。
真品战国玉戈，已经被王恒稳妥收好，藏于贴身之内。
繁重的清点继续进行，夜色越来越深。王恒一边陪着老祁核对石料清单，一边暗自感受怀中玉戈内浑厚绵长的千年灵韵。冲击练气五层的灵材，已然到手。
但危机并未消散。暗处第三方修士依旧虎视眈眈，一旦灵韵萃取之时产生强大灵气波动，必然会被对方捕捉。老祁只要再次仔细品鉴玉戈，也随时有可能察觉细微异常。
今夜调换成功，仅仅只是这一局博弈的中段，远不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