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刚将小勉拉到身后，街边一辆自行车缓缓停了下来。
骑车的青年一脚撑地，仰头看着商铺上方的红光，握着车把的手迟迟没动。
“那是？泰兰特……？”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明明是电视里的……”
街边的叫卖声停了。
摊主捏着还没找出去的零钱，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几个行人停在路边，脸上的表情还带着茫然。
粗壮的脖颈从红光中探出，灰黑色硬皮挤在颈侧。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越过仓库屋顶，布满棱刺的巨锤垂在左臂，右臂末端的镰刀缓缓转向街道。
隔着一条马路，林笙听见一个孩子拉着母亲喊：“妈妈，电视里的怪兽出来了。”
“别胡说，电视里的怎么会……”
女人顺着孩子的手指看去，后半句话停在嘴边。
泰兰特转过头，硕大的眼睛朝向街道。阴影随着它的动作移过商铺，将母子两人一同笼住。
她猛地攥紧孩子的手。
“妈妈，你弄疼我了。”
女人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也摸上孩子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按。她往后挪了小半步，脚跟磕上路沿，膝盖一弯，险些跪下去。
骑车青年脸上勉强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低头想调转车头，手却抖得握不稳车把，前轮歪向一边。再抬头时，怪兽已经张开了嘴，参差的獠牙从上方露出来。
“快离开这里！快跑！”
林笙着急的朝街对面喊了一声，立即将三个孩子拢到身前。
“昂吼！”
咆哮撞进街道，近处的遮阳棚猛地掀起，便利店的玻璃门重重拍上门框。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像被这声哭惊醒，弯腰将他抱起，踉跄着冲向身后的门廊。
“开门！快开门！”
她拍了两下，门依旧紧闭。怪兽的影子还罩在身后，她抱紧孩子，用整个肩膀撞了上去。
“我带着孩子，求你们开一下！”
门里终于响起锁扣声，她立刻抵住门缝往里挤，鞋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街边这才响起变了调的喊声。
“怪兽来了！快跑啊！”
摊主扔掉零钱，撞翻身后的凳子，跌跌撞撞地往店里钻。骑车青年慌忙蹬上脚踏，前轮却卡住路沿，连人带车摔了下去。
他挣扎着抽出压在车下的腿，头顶的日光忽然一暗。
泰兰特抬起了脚。
青年张着嘴，撑在地上的手指抓了几下，喉咙里只挤出一点气音。
咚！
巨脚落下，整条街猛地一震。
林笙张开手臂拦住三个孩子，优撞在小勉背上，两个人险些一起摔倒。地砖沿着怪兽脚边拱起，裂缝爬上仓库墙根，商铺檐下的玻璃接连砸落。
青年刚撑起半边身体，又被震得跪下去。
掌心按进碎玻璃，疼得他猛一哆嗦。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终于带着哭腔喊出声。
“拉我一把！求你了，拉我一把！”
经过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自行车旁拽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奔向巷口。
沿街的汽车警报接连响起，逃跑的人挤上人行道。有人撞掉了别人的购物袋，水果滚进脚底，也顾不上停下。
便利店门口，老板正往外拽店员。
店员抓着门框，眼睛还盯着怪兽，脚下一绊，几乎是被拖下台阶。
“它怎么会是真的……老板，它怎么会……”
“先走！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老板推着他往巷子里跑，自己掏出手机。林笙看见他接连按错两次，拨通后便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公园后面，有怪兽！你们快派人来！”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老板猛地回过头。那柄镰刀正从仓库上方移过，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
“我亲眼看见的！它就在我后面……求你们快一点！”
他没等说完便追进巷口，喊声渐渐混入奔逃的人群。
林笙抬起手臂，挡住扑向孩子的尘土。
小勉攥住了他的衣角。
“是泰兰特……”
优往林笙身后挪了一步，攥住小勉的手。
“它打败过奥特兄弟啊。”
林笙当然记得。
那柄锤子和镰刀已经够难缠，腹部还有吸收光线的器官。真让它在这里抡开双臂，街边这些楼房连躲的地方都算不上。
小勉忽然转头看向仓库外的铁楼梯。
林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三个孩子正挤在高处的栏杆后。浩抱着那颗红球，球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将他的脸照得发红。
这帮小鬼，挑怪兽还真会挑。
小勉也看见了那点红光，松开衣角就想往楼梯方向走。
“红球还在他手里！我去拿回来，让这东西消失……”
林笙伸手拦住他。
“别过去，那边已经靠不近了。”
镰刀从墙头擦过，碎砖滚进街道，刚跑过去的几个人惊叫着折向另一边。林笙挡在孩子们身前，目光迅速扫过两侧，指向仍能通行的体育馆侧道。
“从这里过去，躲到体育馆后面，别靠门窗。三个人一起走，谁都别落下。”
优立刻拉住理沙，小勉却迟迟没有迈步。
林笙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又被抓住了。
“是我把你召唤来的……”
小勉望着他一身肃然的银色制服，话才说到一半，眼眶瞬间泛红。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根本没想让你来战斗。你明明都已经下班了。”
林笙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沾着的尘土，动作温柔得近乎平静。
他抬眼望向远处肆虐的巨兽，语气轻却笃定，沉稳得压过所有喧嚣：
“哪有下班的英雄。只要有人害怕，我就永远在岗。”
他轻轻掰开小勉攥紧的手，朝安全通道淡淡抬了抬下巴。
“乖乖去躲好。”
他眉眼带笑，语气随性又笃定，嚣张却格外安心，完美接住少年满心的崇拜：
“你不是最崇拜我吗？放心吧，我从来不会让喜欢我、相信我的人，落空。”
小勉指尖还被他轻轻分开，那句话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眼眶一下子更热了。
他仰着头望林笙，眼里原本藏着的慌乱和害怕，一点点换成亮得惊人的光。嘴唇翕动两下，没说出什么完整的话，只用力、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往后退了两步，这次主动抓住优的手，带着他往前跑。到了拐角，他忍不住回头，林笙便冲他挥了挥手。
“我等你！你一定要赢啊！”
理沙拉住小勉的袖子，三个人一起转进墙后。
确认他们离开，林笙的手立刻伸进怀里。进化信赖者刚握入掌心，泰兰特的长尾便扫中了仓库旁的水塔。
钢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沉重的塔身向街边倾斜。
附近的人群猛地散开，一个男人跌坐在电话亭里，撑了两下没站起来，只得爬着往外挪。听筒吊在他身后，撞得玻璃一声声发颤。
林笙拔出进化信赖者。
银光穿透水塔砸落时扬起的烟尘，沿街奔逃的人群身上骤然一亮。
高大的银色巨人出现在街口，挡住了泰兰特逼近的身躯。
巷口有人猛地停住脚步，后面的人撞上他的肩，刚要催促，目光越过前方，声音也跟着断了。
“那是，那是奥特曼……？”
骑车青年扶着墙，仰起头。视线从巨人的胸口缓缓移到面部，他嘴唇动了几下，终于认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奈克瑟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连奥特曼也来了？”
扶着他的男人没有回答，脸上还挂着刚才逃命时的惊惧，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巨人。
“那明明是拍出来的特摄剧啊……”
他看了看倒塌的水塔，又看向仍在逼近的泰兰特，张着嘴，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下去。
林笙听见越来越多的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有声音从巷口传来，也有人隔着窗户，一遍遍向身边的人确认。
“你看见了吗？真的是奥特曼……”
泰兰特低吼着转过头。
街边的人下意识往后缩，林笙已经侧过身，将尚未撤空的路口护在背后，抬起双臂，迎向怪兽。
楼道里忽然响起孩子带着鼻音的喊声。
“妈妈！是奈克瑟斯，他来救我们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先望向巨人的脸，随后看见了那条横在街道前方的手臂。刚才还在头顶晃动的镰刀，此刻被挡在了巨人身前。
孩子抓住她的衣领，抽噎着往外指。
“你看呀，跟电视里一样，他会保护我们的！”
女人怔怔看了几秒，低下头，将脸贴在孩子发顶。
“妈妈看见了……”
她那双紧紧箍住孩子的胳膊终于松了些，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来救我们了。”
林笙朝门廊后的通道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继续往里走。
女人连忙点头，抱着孩子退向楼梯。孩子还趴在她肩上往外看，小手抓着衣领，哭声渐渐停了。
巷口，骑车青年用手背抹过脸，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发颤，眼眶却红了。
“妈的……小时候天天盼着见奥特曼，真见着了……”
他低下头，喘匀那口气，伸手扶住身边被撞得踉跄的老人。
“走，大爷，咱们往里走。奥特曼一定会替我们挡住怪兽的。”
老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迈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
堵在巷口的人开始往两旁让，有人弯腰抱起孩子，也有人伸手接住后面跑来的人。那些投向林笙的目光仍带着茫然，求救声却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奥特曼！拜托你了！”
林笙看见青年扶着老人绕过货车，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泰兰特身上。
美塔领域得尽快展开。把它带离街区，才能放开手脚，压住它最棘手的吸收能力。
他的手臂掠过胸前，红光沿着肩背铺开，迅速覆上四肢。
红色青年形态！
泰兰特随即抬起镰刀，迎头劈落。
林笙侧身让过刃尖，左臂顶住怪兽腕部。沉重的力量压得脚下路面开裂，他向后滑了数米，身后楼道里的哭喊骤然拔高。
那截锋刃正悬在楼房前方。
女人抱着孩子转向墙壁，肩背弓起，将他整个护在怀里。
林笙踩实双脚，将镰刀臂向外猛推。刀锋擦过楼前，劈进一旁的空地，他趁势抬起右手，金色光束直冲天空。
美塔领域！
光芒在高空展开，细密的光纹垂向街道，将巨人与怪兽一同笼罩。
体育馆后传来小勉的声音。
“是美塔领域！”
林笙听见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光幕落到脚边，街上的哭喊与警报随之远去，连同那些还在拼命逃跑的人，一起被隔在外面。
脚下的路面化作暗红色岩地，林笙立即收回右手。
“吼！”
泰兰特猛地扑近，铁锤横扫腰腹，镰刀紧跟着劈向头顶。
林笙侧身让过锤头，左臂的奈克瑟斯武装斜架刀身。两道锋刃擦出火星，沉重的力道压得他肩头一矮，双脚在岩地上向后犁出深痕。
刀尖停在颈侧，仍在一点点往下压。
他咬住牙，左腕翻转，将镰刀向外拨开，右脚随之踏进，右拳重重撞向怪兽肋下。
拳头陷进厚皮，泰兰特闷吼着收紧胸腹，镰刀臂往回一抽。林笙贴着它的右臂错身，武装肘侧的切割刃划过腕节，带出一道狭长的裂口。
“昂吼！”
泰兰特痛得猛一甩头，铁锤已经绕着身体抡了回来！
林笙急忙收臂，双腕武装交叠在胸前。
砰！
他被砸得连退数步，右脚蹬住身后的岩石，才勉强停下。碎石从脚边滚落，胸口闷着一口气，两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对面，泰兰特的镰刀臂收在腹前，腕上的裂口迟迟没有合拢。它低头看了一眼，又猛地抬起头，喉间滚出粗哑的嘶声。
林笙缓过那口气，目光落在它重新举起的铁锤上。
“使这么大劲儿，胳膊不酸啊？来，让我给你松松。”
泰兰特咆哮着逼近，林笙右手掠过左腕武装，挥出一道粒子之羽，直取它的面门。
光刃擦过颊侧，怪兽吃痛偏头，左臂却猛地向前甩出。
哗啦！
锤头骤然弹射，拖着粗长的铁链，直奔林笙胸口！
他双膝一沉，迎着飞锤跃起。尖刺逼近腰腹的瞬间，右腿已经屈起，赤红的光沿着小腿亮起。
奈克瑟斯百裂腿！
砰！
第一脚踹中锤头侧面，沉重的铁锤被踢得斜飞出去，绷直的铁链猛然一抖。
泰兰特怒吼着收臂，链条急速回缩。锤头刚被拽回，便随着它的甩臂再次弹射，追向半空中的红色身影。
林笙左腿紧接着踢出！
脚跟砸中锤头，火星在脚边迸开。还没等铁链收紧，他已经拧腰转身，右脚追着补上一记，将飞锤踹得向上扬起。
链条被扯得哗哗作响，泰兰特的肩膀也跟着一晃。
它低吼着踏前一步，猛甩左臂，锤头绕过半空，兜向林笙身侧。
林笙屈膝收腿，险险避过尖刺，脚底贴着锤身蹬出。沉重的反震顶得膝弯一颤，他咬紧牙关，另一条腿已经迎着再次追来的飞锤踢了出去。
赤红的腿影接连闪过。
锤头被一次次踢偏，拖着铁链在身旁呼啸。林笙借着空中的转向逼近泰兰特，脚下稍慢一点，带刺的铁锤便擦着腰侧掠过，逼得他猛地收腹。
这玩意儿还真没完了！
他盯住怪兽再次回拽的左臂，猛然翻身，脚跟重重砸落！
“拿好了，还给你！”
锤头被踢得倒飞，铁链尚未收尽，便狠狠撞上泰兰特自己的肩膀。
“昂吼！”
尖刺磕破厚皮，泰兰特痛得向旁边一歪，嘶吼骤然拔高。它胡乱甩开锤头，猛地扑向尚未落地的林笙，镰刀直挑腿根！
林笙急忙拧身，刃尖仍擦过腿侧，迸开一片火花。
剧痛让他倒抽一口气，右腿险些蜷起。
“嘶……你特么还真会挑地方！”
泰兰特张嘴咆哮，镰刀顺势向回勾。
林笙咬牙抬腿，脚跟砸向那道尚未合拢的腕伤。怪兽痛吼着缩臂，镰刀偏向一旁，他的左脚也随之踹出，迎面踢飞追来的锤头。
锤镰终于被逼向两侧。
林笙趁势蹬中泰兰特胸口，借反冲之力翻身落地。
怪兽向后踉跄两步，脚掌踩碎岩层，硬生生稳住身躯。林笙也没能站住，右脚刚沾地便是一阵刺痛，连退了两步才卸去冲力。
岩地上，两道庞大的身影重新拉开距离。
“呜……吼……”
泰兰特低吼着甩动右臂，腕伤被牵动，镰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它烦躁地将铁锤砸向地面，碎石崩起，粗重的喘息从獠牙间喷出来。
林笙缓缓踩实右脚，腿侧的伤处火辣辣地疼。
刚才那轮连踢，他几乎把力量全压了上去。可眼前这头怪兽只喘了几口气，便又撑直身体，镰刀一点点抬离地面。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将奈克瑟斯武装重新横在胸前。
对面的铁锤，也再次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