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姜延年上学这天,江燃和胖子都出动了。
半扎发青年的车还没下来,仨人打车过去的。
一路上,姜延年的嘴就没停过。
江燃也任由她吃。
“多吃点吧,上次返校报到,你们学校都说了,这次军训集中给你们打包到铁市参训,要训10天呢,到时候里面可没有小卖店给你买好吃的……”
“嗯。”
姜延年应了一声,咔咔往嘴里塞劲脆香辣大汉堡,再一口一个蛋挞,两口一个红豆派,时不时呲溜一下豆浆,吃得老香了。
整的坐在副驾驶的赛半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在姜延年的吃的上,眨眨眼,再把脑袋转回去。
她也有份,但她念着小孩要上学了,得集中管培训营里整整十天,就把自己那份给姜延年了。
姜延年真一点不客气。
胖子给,她就吃。
背包里,江燃给还她藏了点零食,怕姜延年在军训营吃不饱。
车窗外,道路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意向后划过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一大片红色的楼房出现在窗框里。
赛半仙盯着那建筑大门前的烫金大字,念了出声:
“……沈城一中。”
姜延年的学校组织军训,要求学生先到校园,在操场上按班级集合,最后由班主任带队,上学校包好的猫跃大客车,统一乘坐大客过去。
学生可以带手机,但一入军训营,手机就会被交上去。
老师会在家长群里跟各位家长联系,报平安。
如今学校门外的的道路两侧停满了私家车,间隙中还有送孩子过来的小电动,一个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和家长告别,背着行李包,缓缓走进校园。
姜延年身后也背着个“炸药包”,三人下了车,江燃最后给她检查一下书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忘带的。
军训营里没有被子,有褥子,被子需要自己带。
好在如今夏天,不冷,也不用带多厚的,她就给姜延年准备了个夏凉被,也不占地方,内裤啥的,胖子建议准备一次性的,换着方便,怕到那里面用水有限制,没时间洗晾。
江燃就给拿了两包一次性内裤,一包十条。
校服里面穿得白短袖,也给准备了三件,这样加上校服自带的短袖,就是四件了,也够姜延年来回换着穿。
“你不容易出汗,这衣服也穿不臭,顶多不小心在哪蹭埋汰了,要是脏了,你就晾干,然后用塑料袋套上,放包里,回来一起洗。”
江燃一边检查着姜延年的包,一边叮嘱着。
见东西都齐全,刚要拍拍姜延年的肩,让她进去集合,她们身边不远处就停下来一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
一家三口从里面下来。
母父围绕着一名学生头少年叮嘱,江燃胖子姜延年都耳聪目明,一家三口的说话声自然就传了过来。
女声和男声一替一句,声音柔和恳切:
“冠宇,上高中了,到了新环境,好好学习,别给妈爸惹事,当然也不能受欺负……”
“你妈说的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可不能打架,如今这年代,你扇人一个巴掌就是1万块钱,讹死你,我和你妈得卖多少件衣裳,打包发货多少次才能赚1万啊。”
“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可短短三个字,不耐烦了一个半,到了后面,有声音就又弱了下来。
像是不爱听这种话,感觉到压力,却又觉得妈妈爸爸说得有道理。
她的家长似乎用指头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脑门,语气无奈:
“你啊……说这么多,我看你还是听不进去,算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会懂的,好好念书,只要你能考上,妈爸砸锅卖铁,卖房子卖车也供你上学!”
“别说卖房子卖车呀,只要你学得好,考得好,卖血也得供!”
冠宇的妈妈爸爸声音轻轻柔柔的,也检查着她背包里的行李,动作那么细致,给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冠宇抿着唇,不知怎地,她的背缓缓地弯了下去。
江燃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赛半仙的嘴不自觉抽了抽,仿佛牙花子酸得要命。
这种话,她自个闯江湖前从没听到过。
一进社会,才发现真有人从小听到大。
姜延年啃鸡肉卷的动作一顿,仰头看江燃,问道:
“江燃,你供我上学很费钱吗?你会活得很累吗?”
“叫姐!”
江燃顺手擦了擦姜延年沾上肉屑的嘴巴,而后气沉丹田,鼓足了嗓门,说话声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
“我告诉你,小年!你这个岁数,距离挣钱还远着呢!公办高中免学费,供你没有那么难!”
“十几岁的年纪,对你没别的要求,就是开心,快乐,遵纪守法,尊重师长,友爱同学,心怀正义,不欺凌弱小,爱护动物和环境!”
“青春期就给我好好享受青春,我可不是那种张嘴闭嘴,都是钱和压力的家长!”
姜延年仰头看着江燃,又左右瞧了瞧,发现挺多人都在看江燃,有的就算不看,也竖起耳朵来听。
赛半仙也乐呵的,叮嘱她,道:
“二……咳,你姐姐说的没错,小小年纪犯不上为生存操心,别把自己搞那么焦虑,安心享受现在的生活就好。”
胖子笑眯眯,话说得柔和,但说话声音也不小。
反正挺多人都听见。
尤其是冠宇一家三口。
那两口子瞅了江燃一眼。
一看这人,长得高,一身黑,坎袖下胳膊带着肌肉线条,最主要是——脖颈子上都是大纹身。
瞅着就不像啥好人。
冠宇的妈妈爸爸把少年拉过去,躲在车子另一边,窃窃私语:
“看刚才那家人没,一个大纹身,一个穿的跟古装片似的,还戴个墨镜,旁边也没个车,一瞅啊,就是活得稀碎,半点规划都没有,你看那小孩啊,离她远点,可别跟这样的人交朋友。”
“行了她爸,今天入学的都是新高一,够呛能和冠宇在一个班呢。”
“也是。”
妇夫俩说了几句,最后理了理冠宇的衣领,妈妈叮嘱了一声:
“记住你爸说的话,进去吧,我们站在这看着你进去,回去再把今天耽误的工补上,赚钱,累点没关系。”
“嗯……”冠宇垂着脑袋,“你们别太累。”
“你考上第一,我们就不累了。”
冠宇母父调笑一声,目送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离开。
冠宇走很远了。
她爸爸猛地大喊一嗓子:
“冠宇,背挺起来!”
少年打了一个激灵,慌张地挺起身子,可她一动,水杯掉在了地上。
校门口带着缓坡,保温杯咕噜噜地往下跑,她的脸几乎涨红成了柿子,一直弯身小跑,在妈妈爸爸的笑声中,追着保温杯。
“咕噜噜……”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捡起保温杯,递给她。
冠宇先接过水杯,才后知后觉地缓缓仰起头,带着几分邪气的青年眸光柔和,填满了她的视线。
她听到青年问她:
“你叫冠宇是吗,高一几班呀?”
“高一…六班……”
冠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出来的话变得磕磕绊绊。
她还有心惶恐,眼前人会不会听见妈妈爸爸说的坏话,妈妈爸爸会不会冲过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让她离自己远些?
万幸,她妈爸没那么做。
而是走了过来,笑容体面又热切,口中对她说着什么:
“谢谢姐姐没有?”
冠宇胡乱点点头,看向江燃,礼貌道:“谢谢姐姐。”
“不用谢。”
江燃笑容爽朗,也看不出她之前故意高声说话给冠宇母父的样子,胳膊轻轻搭在姜延年的肩膀上,对冠宇道:
“我妹妹姜延年也在六班,你们一起进去吧。”
她总是希望小年能在校园里交些朋友的。
冠宇闻言,看向姜延年,好奇地瞧着对方绿褐色的眸子。
姜延年酷酷的,微微点头:
“Hi!”
江燃在后面轻点了一下她的翅根。
姜延年不情不愿,分享给冠宇一只红豆派,邀请道:
“我们一起进去吧。”
两名身穿同样蓝白校服的少年并排,一起走入校园。
校门外,家长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们。
赛半仙和江燃说笑,“就不给孩子上压力。”
“对啊,学习成绩就够她们焦虑的了,何必把生活的重担也压在孩子身上,赚钱养活自己是早晚的事,何必现在就让小孩那么累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是说着玩,还是意有所指给冠宇母父听的。
话语声随着风传入姜延年的耳朵,她冷着脸,酷酷地“啧”了一声。
冠宇好奇地看过去,纠结片刻,还是轻声问:
“怎么了,姜延年?”
“没什么,就是江……我姐,她真爱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