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的一番话犹如一击重锤,敲在齐峰远的心上。
齐峰远自知他是个沉闷的性格,他的队友说他很沉稳,有责任和担当,他的领导也说他是个很有想法也很积极上进的同志。
但是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母亲口中听到另一个极端的评价。
他竟然是个很傲慢的人吗?
齐峰远听着母亲的话,忍不住回想,他好像真的没有为虞晚做过什么,可是虞晚说过她没有早点成婚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想,不着急,还有时间,他只是暂时需要留在罗雪身边。
现在回想起曾经的想法,齐峰远也觉得自己太自信太傲慢了,凭什么认为她会永远在原地等自己?
在自己无所作为的时候,想当然的觉得没有另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前面已经看不到骑车而去的人影,齐峰远才苦涩说:“妈,太晚了,我知道的太晚了。”
齐母看儿子醒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妈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认清现实,别再念着小虞了,村里不好找对象,等你厂里什么时候办相亲会了,你去参加一下,以后的日子还是有指望的。”
齐峰远不希望自己母亲干涉自己的生活,只轻声说:“妈,我不想再相亲了,也不想认识别的女同志,一个人也挺好的。”
齐妈:“真是白开导你了,跟你说话就是浪费口水。”
爱咋咋吧。
齐妈妈也放弃了,她儿子就是这个牛脾气,不爱喝水就是按着他的头也不会喝。
这辈子真是欠了这小子的!
……
镇上之前混乱的街道已经清理干净了,当初发生枪战街道上到处都是弹孔和血迹,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消失殆尽。
焦化厂这片地方,政府已经安排重建,路过焦化厂的时候还能看到几辆正在作业的挖掘机。
虞晚和江砚白忍不住停车看了半小时。
别说,这玩意看起来还挺解压的,原本脏乱差的地方随着挖掘机的几铲子下去,全都清理掉,然后集中堆放在一起。
看的人也手痒痒的,很想上去也来几下。
当然他们两个都不会开挖掘机。
“是小江同志啊,这位是?”
有个戴着黄色头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的中年人走过来,跟他江砚白打了个招呼,郭宗翰原本是焦化厂的副厂长,厂里出现重大纰漏他难辞其咎,但好在他是今年刚来的焦化厂,跟本地的势力没有任何掺和。
责任也是原厂长不作为,与黑帮勾结的锅。
镇上本来的厂子就少,缺了这一个厂子,政府的财政直接损失了几十万,无数工人家庭也在等着厂子恢复重新入职。
现在原厂长已经拉去枪毙,焦化厂因为这次事故,成了一个谁都不愿意接收的烫手山芋,于是上面的领导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戴罪立功,重新创建焦化厂。
而郭宗翰能认识江砚白,也是因为当初焦化厂发生爆炸后,他被埋进了一座废墟下,昏迷了几天硬是没有被人搜到。
直到江砚白找地方躲藏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他的求救声,跟曹勇一起将他挖了出来。
这份救命之恩,郭宗翰是一定要还的。
“这是我的媳妇。”
江砚白介绍虞晚的时候脸上带笑,尤其是说出媳妇那两个字的时候那个骄傲劲,让人忍俊不禁,郭宗翰看到停在旁边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面还有花环。
明悟了什么,笑着恭喜:“什么时候成的婚,要是我早一点知道肯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弟妹长得真是标致啊。”
“这样吧,你们新婚,我也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们,我这儿后勤缺两个人,你们只要过来给我当监工吧,每天给工人们记录一下出勤记录,拿取和存放工具就行,看着这些工人让他们别偷东西就行。”
“怎么样只要认字就能干,等咱们的厂子建好,你们还能直接转正。”
嚯,这是什么?
是两份从天而降的工作啊!
这么轻松的工作,郭厂长不安排给他家的子侄,反而轻飘飘的送给他们,虞晚看向江砚白,你是救了人家的命吗?
江砚白点头。
还真是。
有这样的好事,两个人当然是欣然同意了,这种清闲的萝卜岗,当然要干了!
就算虞晚想要未来再参加一下高考,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情,现在她还要苦哈哈的在村子里干活,平时再偷懒,农忙的时候也要下地,有了工作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眼里都有喜悦,他们没有傻乎乎的拒绝,碰到知恩图报的人,那当然是及时收下人家的回馈,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很好。
“多谢郭老哥了,我和阿晚以后就在您手下讨饭了。”
郭宗翰笑呵呵的带着他们去临时搭建的办公帐篷里,他直接手写了两份合同交给两人,其实这活原本就是他来干的,但是他现在是厂长,想还救命之恩,那随时就能创两个清闲的岗位给他们。
这也算是他职权内的便利。
想到那天救自己的还有一个男同志,郭厂长又说还有一个食堂打饭的岗位,如果江砚白的弟弟有空了,可以让他来干。
江砚白:这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了。
他弟绝对会喜欢这个岗位的,当即替曹勇给答应下来。
两个人都签好了字,知道两人是新婚,郭厂长也没让两人立刻来给他干活,只说等他们休息够了,随时就可以来找他。
懂得体谅员工的领导就是好领导。
两人领走了属于他们的员工服,这批员工服还是从以前的仓库里翻出来的,虽然被雨水泡过了,但是洗洗还能用,他们厂里的员工服,都是服装厂统一制作的,用的也都是好料子。
郭厂长开玩笑说:“我知道有的年轻人很爱干净,不喜欢泡过雨水的,你们要是不想要这批衣服也可以等三个月,厂子建好后就会发新的厂服了。”
这话郭厂长能开玩笑,但两人可不能真的不识趣说不要衣服。
虞晚笑着说:“郭厂长亲自给我们挑的衣服,已经是最好的了,我们知青都是下地干活,也挑过粪水的,那时候可穿不了这么干净的衣服,现在有条件能穿干净衣服已经是托了郭厂长您的福了。”
江砚白也是非常赞同。
郭厂长笑眯了眼,“弟妹不用跟我客气,跟老弟一起喊我老哥吧,不用一口一个厂长的,小江救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亲弟弟,你也就是我的亲弟妹,以后大家都是亲戚。”
东北人的热情挡也挡不住,完全就是入室抢劫型社交。
江砚白这个对谁都很防备的人也挡不住郭宗翰拉着人拜把子,郭老哥中午还带他们一起去他家吃了饭,认了认嫂子。
吃完饭后,终于想起两位新人是来镇上玩的,郭老哥才放两人离开,“好好玩啊,有啥事儿就来找老哥和你嫂子啊!”
挥手告别。
江砚白和虞晚站在家属院门口,面面相觑。
虞晚语气带着迷茫:“这就找到工作了?”
江砚白沉重点头:“还认了一个大哥。”
那她刚穿越过来废了老鼻子劲儿去钓厂长儿子算什么?
果然比起厂长儿子,还是老的更有本事,她当初都穷到快卖身了,怎么没想到可以英雄救老头?
梁父不比梁亦安更有用?
果然还是她太有道德感了,就算是逼到那种程度也没想着做违法乱纪的事。
江砚白揉了揉虞晚的脑袋,“别发呆了,咱俩是先去逛街还是先去看电影?”
虞晚:“看电影吧,我不想拿太多东西进电影院。”
这年头的小偷特别多,虞晚敢肯定,他们要是进去看电影不把车篓里的衣服一起带进去,等出来就只会留给他们一个空荡荡的车篓。
就连自行车也是,必须得锁好才行。
后世,装着钱和手机的包随便放一个地方过了几个小时再回去,没有任何人碰你放下包的情况,只会发生在衣食富足的年代。
在电影院门口锁好车,江砚白看到门口有人偷偷卖炒好的花生瓜子。
“你好,两个都给我来一份。”
“好的这位同志,花生三毛一份,瓜子两毛……”
那人的脚似乎有些跛,眼神警惕的张望着四周,看到有顾客来买东西,下意识掏出用报纸包着的零嘴。
然而这个跛脚男人看到他们后却突然没了动作,江砚白看他呆愣看着自己媳妇,以为又是一个被自己老婆美貌迷住的下流男。
脸色顿时变差,牵着虞晚的手要走:“媳妇,咱们不吃这家了,等回去了我亲自给你炒花生瓜子。”
“等,等等,给,这些都给你!”
跛脚男人慌慌张张伸出手,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塞给虞晚,他的手十分粗糙,是一双很典型的劳动人民的手。
虞晚曾也被这双手牵过,就像现在江砚白牵着她那样。
那个时候梁亦安的手,还不是这副布满伤痕的模样。
现在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神情再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而是历经沧桑的憔悴,虞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和她的视线对视上的那一刻,梁亦安突然想将自己藏起来,他怎么能这么狼狈,他的头发有好几个月没有修剪了,穿的也不再是优雅的白衬衫,而是打满了补丁的衣服。
可看着她要离开,那一瞬间心思撕裂般痛苦,让他把手上所仅有的东西都送给虞晚。
眼含着泪光,别拒绝我,好吗?
虞晚的双手几乎要捧不住了,短暂的犹豫后,她只是从里面拿出一包花生和一包瓜子,然后挽上江砚白的胳膊,仿佛正常买东西的客人一样说:
“哎呀老公,来都来了,去看电影怎么能没有零嘴呢。”
听到虞晚的称呼,江砚白绷紧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拿出五毛钱,放到男人手上,看着男人的眼神冰冷锐利,“一共五毛,钱给你。”
然后压低声音警告:“不要随便盯着别人的媳妇乱看。”
梁亦安:“……”
拿上零嘴后,两人手挽着手走进电影院,虞晚以为江砚白会问些什么的时候,男人却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从报纸里捏出一粒花生,指腹轻轻用力就把花生壳捻开,将花生上的那层红皮搓掉,喂给了虞晚一粒,然后又吃了另一粒。
江砚白平静评价了一句:“火候可以,就是用的香料少了,炒出来的味儿不足。”
虞安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的舌头跟着江砚白天天享福吃好东西,这份炒花生确实只能算是一般,但是平心而论,这味道肯定是比其他家好的。
梁亦安好歹曾经是厂长的儿子,前半生都过着大少爷的日子,就算手艺不行也能靠着舌头一点点试出来什么味道最好。
这份花生也对得起他要的价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江砚白却是先一步开口:“阿晚,我们今天出来玩,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不要被别的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来,我们先去买票。”
虞晚那纠缠成毛线团的复杂心情,被男人短短几句话梳理开了,她忍不住扬起灿烂的笑容。
和情绪稳定的另一半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不会因为一点还不清楚的矛盾,就在公众场合大吵大闹,还会第一时间安抚自己。
虞晚今天又发现了一个江砚白的优点。
电影院里今日放映的电影只有《闪闪的红星》这一部,买了票后就能直接进去了,也没有位置,到放映室后,哪里有空位就坐哪里。
两个人坐到了一个靠后的位置,也幸好他们的视力都很好。
虞晚原本还有些不适应这时代的黑白荧幕,尤其是幕布上的画面还不怎么清晰,和前世在大荧屏上看到的3D画面完全不是一个世纪的东西。
不过随着时间也渐渐带入到了剧情中,周围人也看的全神贯注没有一个人说话,江砚白倒是手闲不住,轻轻地捻着花生和瓜子。
剥好了就直接塞虞晚嘴里。
不知不觉,看完了一部电影,虞晚还有些意犹未尽。
果然看电影最重要的是那种氛围感,而且老片子也还是很有质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