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晚秋接到了陆维的电话。
"白小姐,刘全找到了。"
白晚秋从沙发上坐起来,睡意瞬间消散。
"在哪里?"
"在他老家。但情况有点复杂。"陆维的声音听起来很凝重,"刘全十年前出了车祸,腿断了,现在坐轮椅。他这些年一直窝在村里,靠低保和偶尔做点小工活过日子。我派去的人昨天晚上找到他,跟他聊了两个多小时。"
"他说什么了?"
"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早就不给沈振远干活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的人给他看了白若梅的照片——就是您提供的那张全家福——刘全看到照片之后,整个人就崩溃了。"
白晚秋的心提了起来。
"他哭了。"陆维说,"哭得很厉害。说他对不起这个女人。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人。"
"他承认了?"
"承认了一部分。他说那天晚上确实是他开车送沈振远去的白若梅家。他在楼下等着。大概过了半小时,沈振远给他打电话,让他上去。他上去之后,看到白若梅已经倒在地上了,不动了。"
白晚秋的指甲扣进了掌心。
"沈振远跟他说,白若梅是自杀的。跳楼自杀。让他帮忙把尸体搬到窗台边,做出跳楼的样子。"
"刘全照做了?"
"刘全说他不敢不做。沈振远当时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眼睛通红,手在抖。刘全说他从来没见过老板那样。他怕老板连他也杀了。"
"所以他帮沈振远伪造了现场。"
"是的。他们两个把白若梅的尸体抬到窗台上,然后推了下去。事后沈振远给了他二十万,让他离开本市,永远不要回来。"
"二十万封口费。"
"对。刘全拿了钱,回了老家。后来他出了车祸,腿断了,钱也花光了。但他不敢再联系沈振远,怕被灭口。这十年他就这么窝在村里,每天活在恐惧里。"
白晚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他愿意作证吗?"
"愿意。"陆维说,"他说他这辈子已经毁了,不想再欠着这条人命。他说如果能帮上忙,他愿意去法院作证。"
"让你的人把他保护起来。"白晚秋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位置。然后联系池砚舟,安排他回本市做笔录。"
"明白。"
"还有,刘全当年拿的那二十万,有银行转账记录吗?"
"有。我已经让人去银行调了。"
"好。"
挂了电话,白晚秋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阳刚刚升起来,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淡蓝色。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她的母亲倒在地上,沈振远和刘全把她的尸体抬起来,从五楼的窗户推下去。
她的母亲在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痛吗?
还是已经没有感觉了?
白晚秋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告诉自己不能哭。
还没有到哭的时候。
上午十点,池砚舟带着顾清来了。
顾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边眼镜,穿一身黑色西装。她的眼神很锐利,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
"白女士,池砚舟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接这个案子。"
"谢谢您。"
"不用谢。"顾清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我现在需要您把所有的情况再跟我梳理一遍。从头到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白晚秋花了一个小时,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顾清一边听一边记,偶尔会打断她问一些很具体的问题——时间、地点、人物关系、资金流向。
讲完之后,顾清把笔记本合上。
"周志国的翻供是这个案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她说,"如果我今天下午能见到他,我会试图搞清楚两件事。第一,他为什么翻供。是受到了威胁,还是收了钱,还是其他原因。第二,如果是受到了威胁,威胁来自哪里。"
"如果他不肯说呢?"
"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顾清说,"我会告诉他,如果他继续翻供,他不仅要为渎职罪负责,还可能被追究包庇罪甚至共犯的责任。法律上,帮助伪造犯罪现场、知情不报,都可以构成犯罪。"
"这样会不会把他逼得更紧?"
"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顾清说,"周志国现在是关键证人。他的证词如果能恢复,加上刘全的证词,沈振远基本上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刘全已经找到了。"白晚秋说,"陆维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刘全承认了当晚帮沈振远伪造现场的事。他愿意作证。"
顾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个好消息。"她看向池砚舟,"刘全的笔录什么时候能做?"
"最快明天。"池砚舟说,"陆维已经在安排护送他回来了。"
"那我今天下午先去见周志国。如果周志国能恢复证词,我们就有两个现场证人。就算法庭上有争议,两个证人的证词互相印证,可信度也会大大提高。"
"明白。"
顾清站起来,跟白晚秋握了握手。
"白女士,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很艰难。但您做得很好。很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就放弃了。"
"我不会放弃。"白晚秋说,"不管多难。"
"我相信您。"
下午三点,顾清去了看守所。
白晚秋在庇护所等消息。
等待的时间特别难熬。她试图去做点别的事情——处理庇护所的文件、回复求助邮件、整理案件材料——但脑子里一直在想顾清和周志国的谈话会是什么样的。
四点半,手机响了。
是顾清。
"白女士,我刚从看守所出来。"
"怎么样?"
"周志国的翻供确实是因为受到了威胁。"顾清的声音很沉,"但威胁的方式比我们想象的更狠。"
"什么意思?"
"周志国的老伴昨天晚上被人跟踪了。"顾清说,"有人跟着她从菜市场走到家门口,一路上没有说话,就是跟着。她老伴吓坏了,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那个人就走了,没留下任何线索。"
"然后周志国今天早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