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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还有一样

    “姨妈?”

    “……还有一样。”若兰的声音发虚,“一盘磁带。你外公说,信可以给你看,磁带除非你自己找上门来问,不然别拿出来。”

    “那磁带是录给谁的?”

    “给你妈的。你外公录完没多久,你妈就出事了,东西没送到她手上,就一直搁我这儿。”

    “我现在过去拿。”

    半小时后,磁带到了她手里。

    老式的录音带,塑料壳都黄了。

    她家里没录音机,张明远跑了一趟旧货市场,淘回来一台还能转的随身听。

    白晚秋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响了一阵。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若梅,有些话爸不好写在纸上,你自己听吧。”

    是外公。

    “你跟沈振远的事,爸都知道了。地是你的,这个没错。可你现在找周志国改登记,这事爸不答应。”

    白晚秋的心猛地一揪。

    “周志国这个人靠不住。他帮你,不是图那三成,是想攥住你的把柄,回头拿你去跟沈振远换好处。”

    “若梅,听爸一句,别走这条道。走下去,你就成了沈振远那样的人。拿不正当的法子要回来的东西,到头来也不是你的。”

    磁带里停了很久,只剩一阵一阵的咳嗽声。

    “真地契,爸藏在老宅地窖里了。有那张纸,你就能走正路去打官司,用不着周志国,用不着求谁。”

    “这条路慢,也难,可它是对的。”

    “若梅,做对的事,别怕慢。”

    “爸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对不住你。好歹,让你做个干干净净的人。”

    磁带转到头,咔哒一声停了。

    白晚秋摘下耳机,才发觉满脸都是泪。

    母亲找过周志国,这是真的。

    外公知道了,劝过她。

    可她听没听?那个账户里的钱,到底有没有打出去?

    打了,就是行贿。

    没打,就只是一个念头,一个半路扔掉的念头。

    她擦了把脸,给池砚舟打电话。

    “我妈那个账户,我要调流水。二十三年前的,银行应该还留着。”

    “你想看钱有没有转出去?”

    “对。要是一分没转,沈振远手里那张牌就是废的。”

    “我明天一早去办。”

    挂了电话,她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发短信的人知道信,知道磁带,知道东西在若兰手里。

    她回拨过去,没人接。

    再拨,关机了。

    开庭前一天,上午十点,池砚舟从银行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查到了?”

    “查到了。”他把一张打印的流水放在桌上。

    白晚秋低头看。

    二十三年前三月开户,存了五万。

    后面三个月,陆陆续续又存进去十二万。

    第四个月,一笔转出。

    十五万。

    收款人,周志国。

    白晚秋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半天没挪开。

    “转了。”

    “转了十五万。”池砚舟说,“要是按三成算,那块地的利润可远不止这个数。所以要么是她转了一笔就收手了,要么这只是头一笔,后面的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转账以后四个月,你妈就出事了。这四个月里,一笔都没再动过。”

    “也就是说,她可能听了外公的话。”

    “可能。可我们手里没东西能证明她收手了,也没东西能证明她没收手。”

    十五万。

    二十三年前的十五万。

    不管后来怎样,这笔钱确实是从母亲手里出去的。

    “这张牌沈振远捏着呢。”池砚舟说,“他律师要是在庭上一掀,说白若梅自己就不干净,法官未必吃这套,一个人违法抵不了另一个人犯罪,可外面的舆论不会跟你讲这些道理。”

    “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先掀。”

    白晚秋抬起头。

    “与其让他们当炸弹扔出来,不如我们先摆上桌。陈述的时候就讲,白若梅被丈夫骗了地,走投无路,一度想走歪路,后来她父亲劝她回头,磁带就是证据。这样一来,他们那颗雷就哑了。二来,你妈也不用被说成圣人,她就是一个被逼急了的普通人,走错过一步,又想往回走。”

    白晚秋想了很久。

    “就这么办。”

    傍晚,方悦来电话了。

    “白小姐,赵国栋见着了。”

    “怎么样?”

    “比想的复杂。”方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着人,“他一开始死活不认,说我们认错人了。陆维把他当年的照片和判决书往桌上一拍,他才松口。”

    “他说什么了?”

    “他说沈振远找他,不是让他杀人,是让他去吓唬人。砸窗户,塞恐吓信,跟着她走。就是想把白若梅逼急了,让她别再追那块地。”

    “那五十万呢?”

    “这就是怪的地方。他说吓唬人那两个月,前后就拿了几万块。白若梅死了以后,沈振远又给他打了五十万,什么话都没交代。”

    白晚秋一怔。

    “善后费用。”

    “对。他说他拿到钱腿都软了,人不是他弄死的,可钱打到他头上,这不就是让他背锅、让他闭嘴吗?他越想越怕,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当天夜里就跑了。”

    “你信他吗?”

    “陆维说七成是真的。真杀过人的,躲在小县城卖二十多年五金,心里不是这个样子。不过陆维还是让他做测谎,他磨蹭了半天,答应了,排在明天。”

    “明天开庭。”

    “我知道,结果最快也得两三天。”

    白晚秋咬了下嘴唇。

    “那二审先不碰赵国栋,等结果。”

    “好。”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要是赵国栋没撒谎,他只管吓唬,那母亲是谁弄死的?

    自杀?

    不可能。

    一个第二天就要去报警的人,不会头天晚上寻死。

    那就是还有一个人。

    沈振远另外找的人。

    她给陆维发了条短信。

    “查赵国栋的同时,把沈振远当年身边的人都过一遍,司机、秘书、保镖,一个别漏。重点是我妈出事前后那一周,谁跟他走得最近。”

    陆维回得很快。

    “收到。”

    夜里,白晚秋又站到阳台上。

    明天就开庭了。

    她翻出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信,磁带,若兰。

    知道这么多的人,不会是个路过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

    周志国。

    陆维发来的资料里附着他的情况:规划局原副处长,三年前退休,就住在本市。

    二十三年前,他收了母亲十五万。

    母亲和沈振远之间你来我往的那些事,他都在场。

    他到现在还活着,就在这座城里。

    那封匿名邮件,这条匿名短信,会不会都是他?

    沈振远进去了,他觉得没人压着他了,就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漏线索。

    图的未必是公道。

    案子越挖越深,迟早要挖到他身上。他赶在前头把她往沈振远那边引,自己就成了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白晚秋眯起眼睛。

    要真是这样,周志国比谁都知道得多,包括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这种人,不被逼到墙角,一个字也不会吐。

    她锁了屏,回到屋里。

    先过二审。

    过了二审,她就去敲周志国的门。

    凌晨两点,她躺下了。

    闭上眼,脑子停不下来。

    沈振远隔着玻璃的那个笑。

    磁带里外公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做对的事,别怕慢。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点灰白。

    她起床,洗脸,换上那套深色的西装。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一片青。

    她对着镜子把领口理平,拿起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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