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茉抬眸死死盯着萧昉,声音微微发颤道:“皇上,赵嬷嬷是臣妾的乳母,跟着臣妾这么些年,便是臣妾进宫也作为陪嫁进了宫。”
“她……”
“她犯了谋害宫嫔的重罪!”萧昉打断了陆知茉求情的话,冷冷道:“朕倒是要问问你知不知情?”
萧昉眼神冰冷点着地上散落的包裹道:“刺猬喂了蜜糖便能发出人类的咳嗽声,廊檐上涂抹了血迹,蝙蝠就会身负白布扮演鬼魂,朱砂点在关键之处,便是鬼魂作祟。”
“呵呵,好一个孟氏鬼魂,好一个神鬼运势之说,你们陆家用一箱子金锭子便要买下沈美人一条命?”
“你给朕一个解释?”
“不,不是的,怎么会这样,臣妾那一晚真的被窗外的人声鬼影吓着了,臣妾……”
陆知茉彻底懵了,缓缓爬向了前面散着的定玄的供状边,定玄写的供状很多,零零散散被萧昉甩了一地。
她拿起了供状一页页翻看着,脸色瞬间僵在了那里,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赵嬷嬷。
“赵嬷嬷……”
赵嬷嬷跪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子微微发抖。
没想到做得这么严密的事情,竟是被法宏寺那个老和尚全部捅了出去。
这还是夫人的主意呢!
夫人那几日参加了安国公府的宴饮,回来后便是脸色不好看。
许是在安国公府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那个时候娘娘怀了皇嗣的消息刚传回府,陆家人人扬眉吐气。
谁也没想到,皇上的第一位皇子居然是陆家女所怀,以后陆家的身份怕是水涨船高。
夫人本来兴冲冲地去了安国公府赴宴,毕竟宫里头淑妃娘娘和陆美人的关系最好,两家走动也近一些。
哪知夫人回来便坐卧不安,非说是沈美人盛宠在身,怕是以后会害自家的女儿。
便有了这么个先下手的计谋,借助定玄和尚将沈美人赶出宫。
帝王毕竟年轻,沈美人一旦出宫,不出几个月帝王就把她给忘了,宫中的女儿也少了一个威胁。
赵嬷嬷狠狠闭了闭眼,当初便觉得此件事情不妥。
沈砚书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可招架不住夫人的催促,夫人甚至都不让她和主子说这件事情。
夫人说自己女儿一向清高不屑于这种腌臜事,万一露陷儿就不好了。
赵嬷嬷总觉得夫人从安国公府回来后就神叨叨的,她也是糊涂了,便配合夫人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没想到帝王对沈美人护到了此种地步,更没想到定玄和尚在法宏寺做出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如今眼见着纸包不住火,赵嬷嬷跪行了几步冲萧昉磕头道:“皇上,是老奴鬼迷了心窍,担心沈美人威胁到自家主子的地位,便装神弄鬼,出此下策,奴婢该死!还请皇上刺死奴婢!”
她咬着牙将一切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
一边的陆知茉缓缓低下了头,身体抖得厉害。
她现在终于明白,原来还真的是自己身边的人要害沈美人。
萧昉冷冷笑道:“你个陪嫁进了宫的老奴才,到哪儿找那一箱子金锭子?”
“当真是傻子吗?”
赵嬷嬷再也说不出话来,趴在地上微微发抖。
萧昉咬着牙道:“朕若是没查出来点什么,又如何将你这个欺上瞒下的刁奴绑到这里。”
“来人,拖出去杖毙!”
“将定玄的供状送到靖北侯府去!此件事情怎么平息,让靖北侯自己看着办!”
“呵呵,依朕看,靖北侯府的陆夫人,大可也送到寺庙庵堂里好好修心养性!”
“皇上!”陆知茉瞬间慌了神,跪到了萧昉面前哀求,“皇上!臣妾的娘亲固然有千错万错,还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萧昉冷冷道:“一个内宅妇人的手也胆敢伸进后宫里来,朕这个帝王窝囊至极!”
“来人!请陆美人回宫,禁足十日,好好想想。”
“皇上!皇上!”陆知茉哭了出来,却还是被宫里的嬷嬷拽出了承朔殿。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蹙,抬眸死死盯着对面站着的淑妃。
淑妃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超然。
沈砚书觉得这事儿蹊跷得很,固然陆夫人是真的要她的命,可为何从安国公府赴宴回来后就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越查下去,越让人头皮发麻。
萧昉长途奔走确实累了,冲四周的宫嫔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淑妃等一众宫嫔纷纷退了出去,沈砚书也跟在了淑妃身后,刚走下承朔殿的台阶,不想走在前面的淑妃转过身看向了她。
“淑妃娘娘?”沈砚书躬了躬身子。
淑妃定定看着她道:“沈美人和皇上的感情当真是好得很,令本宫羡慕呢。”
沈砚书一愣神忙躬身笑道:“姐姐说笑了,当初皇上为了求娘娘入宫为妃,每日里便送娘娘一枝牡丹,说娘娘是真国色。”
淑妃脸色淡了几分,沈氏这是计较当初她入宫为妃吗?
当初萧昉登基前夜,人人都说萧昉会立那个陪伴十年的小宫女为后,毕竟永嘉变乱,宫城血流成河,是沈砚书替救了皇上的命,皇上也承诺许以后位。
结果她的父亲以扶持萧昉登基为筹码,送她入宫,可惜不是皇后,只是封妃,沈砚书也没进任何位分。
她果真还记着这一笔呢!
淑妃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淡淡道:“本宫累了,沈美人回宫就好好歇着,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沈砚书忙低头道:“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她再抬眸,淑妃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她眉头皱了起来,心头有些慌。
她定了定神,刚要离开,便看到有内侍带着一个人匆匆朝着承朔殿走来,正好对上了沈砚书。
沈砚书冷冷看着面前匆匆而来的定国公温成,八成是为了他的姐姐温泠鸢求情来着。
温泠鸢的丑事如今已经成了整座京城的笑柄,哪家的贵妇会和法宏寺的和尚滚在一起,还当着帝王的面儿。
萧昉估计是真的被恶心到了,直接将温泠鸢拉回京城打入死牢。
但是定国公的势力在那儿摆着,现在温城亲自出面,怕是温泠鸢死不了。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冷漠地看向了温成。
温城狠狠瞪了沈砚书一眼,擦着沈砚书的肩头而过,匆匆走进了承朔殿,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沈砚书明白那盒子有些猫腻,怕是一个能让萧昉心动的条件。
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回到了拾翠殿。
走了这些日子,拾翠殿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知絮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带着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彻底将庭院内外洒扫了一遍,嘴里笑着说去去晦气。
沈砚书笑了笑,迈步走进了暖阁。
怀安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太后娘娘明日抵达京城。”
沈砚书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了下来,低声冷笑:“温泠鸢还挺难杀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