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许观
清晨,老陈依旧坐在那块石凳上,脊背挺直,像是早已习惯长久等候。石面的凉漫上来,衬得掌心那一团暖意格外清晰。
昨日没说完的话,今天接着讲。二十天后许观一行人便会抵达,要做准备,先要读懂这个人。
“许观是什么人?” 林北辰坐到他身侧。
“金级守禁人。十五年前,就已经到金级。”
金级的活远比银级厚重,感知细密。林书白是银级,林北辰还在 A 级,往上,便是金级。许观早站在了那一层,他能捕捉丙四深处源的气息,读懂灯塔的指引,只是解读的方向全然不同。
“他和你有一处相像。” 老陈说,“他也觉得禁忌不是活的对立面,禁忌本就是活的一部分。可从这句话里,你们走向了两条岔路。你信回归,他信释放。”
释放禁忌,放任活四散奔涌,在他眼里是解脱。可一旦散开,活便失去依托,只会陷入纷乱。同一个起点,两个答案,早晚要正面相撞,地点就在渡口。
许观此行是来验证。若是不肯承认源会回归,他便会强行闯入丙四。金级的力量厚重,可源的力量更浩瀚,一旦硬碰,联结断裂,灯塔就灭了。
“他怎么捕捉到灯塔指向底层的?”
“金级的感知,本就比银级敏锐。他在下游守黄河的时候,接住了顺着河水飘下去的灯塔频率,顺着讯号摸到丙四底层。他察觉源和灯塔同频,便认定,灯塔指着禁忌的核心。”
同频不假,只是解读错了。那是一半的源,在奔赴另一半。
“他带了大约二十个人,都是不肯接受源回归的那批。他们没有灯塔,进不去丙四。只有许观可以,他是金级,自有灯塔。”
风掠过院子,掀起老陈衣角,又缓缓落下。
“他的灯塔不在掌心。”
林北辰一怔。
“藏在他自身的频率里面。这种灯塔只有方向,没有精准定位,够引路,碰不到源。他能进丙四,却触不到核心,只能旁观验证。”
“那他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我父亲?”
“他的灯塔只能辨方向,定不下精准坐标。林书海掌心的灯塔可以。许观想要这份精准,逼他配合。林书海不肯,他就架起干扰装置,两道灯塔一同被扭偏。连他自己,也跟着失去准头,只能亲自过来一趟。”
“那道干扰装置是什么?”
“一道金级频率筑成的屏障。压住灯塔的讯号,掰歪它的指向。屏障封不严,会往外漏,就是赵无极感知到的第五种传导。”
漏出来的这点微弱讯号,就是线头。方向在下游,频率极轻,间歇起伏,大约五秒一次。节奏介于源的推送和丈量之间。
赵无极站在院子的石头上,闭着眼,脚趾轻轻分开,稳稳接住土层里的波动,把节奏记在身体里。他不是守禁人,感知谈不上精密,却带着独属于人的触感。
“先顺着这缕漏出来的信号,推屏障的位置,定下初步办法。等白露走到尽头,拿到精准坐标,再动手拆解。” 老陈说。
午饭端上桌,小米粥,还有老陈从下游带来的黄河鲤鱼,红烧的香气漫满整个院子。
白露咬下一口鱼肉,慢慢咽下,轻声说:“鲤鱼好吃。” 四个字。
老陈看她一眼,继续往下说。
“许观还有一手本事,频率偏转。用金级的力量,强行扭转别的讯号走向。你父亲的灯塔,就是被他偏到了下游基地。”
“能解开吗?”
“有两个条件。找到偏转源头,用更强的频率覆盖它。林书白是银级,压不住金级的力量。要等源回归,源密化作活密,力量胜过金级,才有机会。”
源回归还要四十天,许观二十天就到。中间这一段,只能硬扛。
下午,白露去了渡口。
靠近丙四,土层里所有传导都清晰起来。河风裹着水汽,凉丝丝吹过来。她借着半禁者的感知向下沉,看见沉在底下的源,看见林书白当年留下的印记,旁边飘着一缕极淡的、从屏障漏出的讯号。
她静静看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开口:“方向,下游,大概三百公里。”
暮色落下来。
林北辰在心里捋顺所有信息。可今天多出另一道指引。
灯塔被强行偏转,可扭曲的缝隙里,留了一条微弱的线。震颤指向东边,不是渡口,也不是笼统的下游。
他闭上眼,那一点轻颤稳稳钉在东方。他不知道东边藏着什么,可至少,有了新的方向。
沉沉睡去的时候,那道震颤还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