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8 章 还有两个
动身之前,林北辰把装着记的瓶子托在掌心。
光地图缓缓在瓶身铺开。
往日图上错落排布着明灭的光点与暗斑,像落于皮肤上的星子。他们循着点位一路行走,将碎片一一接回。有些碎片等候数十年,有些等候数百载,落进瓶中时,总会先暗一瞬,再重新亮起,仿佛认出家门,松了长久悬着的心。
等到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图上星子次第熄灭,只余下孤零零一点暗斑,静立不动,像一扇从未被叩响的门。
此刻,整张地图,只剩这一处暗点。
在最深的地底,壁之后。两个人。
瓶中的记轻轻亮了一亮。
林北辰凝着那一点暗斑,长久不动。
他想起那面墙化作通透玻璃的时刻,墙后静坐着一片人影。他们一个接一个向外走,耗去整整一个时辰。闭合之前他回头,看着玻璃慢慢凝回石质,重新将光与人影封在里面。
石头之后,还留着两个人。
“走。”
去往暗河的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林北辰、老陈、母亲、父亲、姑河、赵无极、冯远,一共七人。天刚蒙蒙亮便出发,赶在晨露收尽之前踏入山林。
山路依旧,被无数脚步磨得发白。姑河走在队伍中间,挎着她那只旧布包,一路沉默。渡溪时,她伸手扶了一把脚步不稳的父亲,父亲颔首道谢,她轻轻摆手。老陈押在后头,走几步便匀一口气,脚步却始终没有落下。赵无极跟在冯远身侧,目光不看前路,只留意同行的人,谁在石面上踉跄,便伸手扶一把,扶完便继续往前走,不等道谢。
冯远走在最前头领路。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千百遍往返,哪里需要侧身、何处要低头、哪一块悬石之下是空的,他闭着眼都分得清。只是这一回,他走得比往日慢。这一趟走完,山欠他的,他欠山的,便一并了结。
踏入暗河,林北辰掌心初的银白光芒浮起来。
亮度柔和,温温地铺开来,像一盏提在手里的灯,一圈光晕暖融融的,连石壁上经年不干的水痕,看着都少了几分寒意。
水声越往下越轰鸣,渐渐盖过脚步声。父母跟在斜后方,他们曾是被封印在此间的人,如今凭着自己的脚步向内走。林北辰没有回头,却听得清,两道脚步声落得沉稳,不急不赶。
他抬手将光捧在胸前,一步步踏下石阶,石面上的水汽沾湿裤脚,凉丝丝的。越往深处,空气越沉,不是重物压身的沉,是无边的静。暗河深处的水声一下一下,如同这条古河的心跳。
林北辰跟着自己的呼吸往前走。从前初入此地时,这份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如今他已经能稳稳穿行。地方没有变,变的是人。掌心的光也跟着他的呼吸,轻轻明灭,步调相合。
他们停在壁之前。
那面墙依旧通透,却比上一回看见时更薄,薄得像一块长久打磨的玻璃,快要穿了。上一次来时,墙后人影深浅分明,此刻两道轮廓淡得几乎要融进石质里,只剩两团安静的白。
七个人都没有出声。
姑河指尖轻触墙面,收回时,指腹沾了一层细不可见的石粉,她在指腹轻轻搓了搓,收回手。墙体在自行消磨,里外一同,慢慢变薄。
老陈站在林北辰斜后方,目光在墙面上来回扫过,一声叹息滚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冯远在三步之外停下,不再上前。这面墙他看得最多,走得最勤,此刻他背过双手,把最靠前的位置留给林北辰。
林北辰站到墙前。
心跳清晰,一下接着一下。掌心的光同频起伏,不快,也不慢。
他伸出手。
银白的光碰到墙面。
墙动了。
没有碎裂,没有刺耳的声响,像一块冰贴在掌心,缓缓消融。三十年的阻隔,自触碰的中心向外一圈圈淡去,如同晨雾散在天光里。墙边缘轻轻颤了一下,彻底消散。消融的水汽顺着石缝,无声渗进地底。
墙散尽之后,里面,坐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