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志华去大西北一年之后,朱怡然也申请了去大西北支援建设。
不过她谁也没说,给姜家大房的人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那天早上,马秀秀起来烧火做饭,掀开锅盖的时候发现灶台上压着一封信,人还有些懵。
不过她不识字,只能拿着信去找姜月给她念出来。
姜妍拆开一看,脸都变了。
信不长,就两页纸。
朱怡然在信里说,她报了去西北当知青的名,今天一早就走,让他们别担心。
她说她这辈子欠姜志华的,一条命加二十块钱,这辈子得还。
她去西北不是去添乱的,是去参加建设,顺便看着姜志华。
姜月念着信,眼眶也红了。
她跟怡然姐处了一年,都有感情了,把她当自己亲姐。
想到大西北苦寒,她一声不吭就去了,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马秀秀急得不行。
她眼眶都红了:“这丫头……犟得跟头驴似的。”
原本以为到了这个地步,两人已经不可能。
没想到她竟然偷偷跑去找他。
宋正国凑过来看了一眼信,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随她去吧。她那个性子,拦也拦不住。”
马秀秀拿围裙角擦了一把眼睛,忍不住嘴里嘟囔:“去了西北那地方,风沙大得能把人吹跑,她那个小身板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去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给她准备东西啊!”
朱怡然就是不想麻烦他们,才没敢讲的。
但是马秀秀越想心里越是不得劲儿,转头就开始翻柜子,把家里剩下的几张全国粮票和两斤干蘑菇找出来,让姜正国给寄过去。
……
朱怡然到西北的时候是三天之后。
她背着那只旧布包从火车上下来,西北夜里已经冷得刺骨。
站台上风大得把她头发全吹散了,她拿手拢了拢,背着包就顺着出站的人流往外走。
她一路走一路问,从农场问到场部,问到第三天才打听到姜志华在哪个志愿队。
她没急着去找人,先把自己的安置手续办了,领了被褥和劳动工具,收拾好,这才兴冲冲去找姜志华。
这会儿姜志华已经在大西北待了一年多,人晒黑了,一双眼睛却总是亮亮的,神采奕奕。
他跟郑平安已经处成了朋友。
两个人在同一个队里干活,郑平安教他认字读报,他带着郑平安认地里的庄稼和土质。
中午收工,两个人扛着锄头往食堂走。
刚到门口,姜志华脚步忽然顿住了。
食堂门口站着个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两条短辫,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额头光洁干净,那块跟了她二十多年的胎记也不见了。
因为不再用低着头遮着那块胎记,眉眼间没了以前的怯懦,多了几分明媚自信和坚韧。
“朱怡然?”
姜志华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地上,惊讶走过去:“你怎么来这里了?”
朱怡然笑容灿烂,把手里的饭盒往他面前举了举,解释道:“我也是来参加建设的。我在三队,今天第一天上工,跟你们一个食堂吃饭。”
姜志华愣了半天,心情十分复杂,看她瘦瘦小小一个,有些担心道:“这地方风沙大,干活累,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朱怡然挑了挑眉,小脸上露出点不高兴:“怎么?你这是看不起我?”
姜志华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担心朱怡然一个小姑娘太辛苦了。
朱怡然也没再多说,拉着他一起去吃饭。
郑平安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给他们留了空间,让他们可以好好叙叙旧
大西北条件艰苦,吃食也很粗糙。
姜志华原本还担心朱怡然吃不惯食堂,想带她出去吃。
没想到朱怡然二话不说,跟打饭的阿姨要了半盒糙米饭和一小撮咸菜。
然后就拉着他坐下来吃了。
看她神色平静,吃糙米饭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志华更惊讶了。
之前他花了好久时间才适应这里的餐食,没想到朱怡然一个女同志,一点都没不习惯。
看来真是他小人之心,把人看低了。
姜志华也不再扭捏,跟着朱怡然一起吃饭。
当天晚上姜志华接到了他妈的电话,让他平日里多多照顾朱怡然一下。
他应了一声。
想到朱怡然,忍不住又叹口气。
但是后来的日子,朱怡然真没喊过一句苦。
三队干的都是重活,修水渠和挖土方,扛麻袋,男劳力一天下来都腰酸背痛。
她那么瘦小的个子,跟在一群大老爷们后面搬石头,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也不吭声。
姜志华一开始还总回头看她,后来发现她根本不往他这边看。
一门心思干自己的活,他就不好意思总回头了。
但每次收工的时候他都会慢下脚步,等她跟上来再一起走。
看着她一点点变黑,却越来越坚韧,姜志华眼底的亮光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时候都是忍不住往她那边看。
忽然觉得这个瘦小的姑娘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这样过了大半年。
那天收工后,朱怡然被队部的人叫去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姜志华蹲在门口等她,看见她走过来就站起来问了一句:“咋了?”
朱怡然捏了捏衣角,抿唇:“我后妈打电话来,说我爸身体不好,让我回去一趟,顺便把我奶奶留下的东西收拾了。”
虽然她爸爸对她不好,但是如果真病入膏肓,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去看看的。
姜志华看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想了想,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我跟你一起去!”
朱怡然惊讶,抬头看他:“你跟我去干嘛?”
她心里怪怪的,又有些期待,一双眼睛亮闪闪。
姜志华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忍不住红了耳根,别开头,嘴硬道:“你别误会,我是答应了我妈要照顾你,毕竟你是我干妹妹嘛。”
朱怡然撅了噘嘴,忍不住瞪他,觉得他就是个顽固不化的石头。
她有些泄气地叹口气:“行吧!”
商量好之后,两人去找队长请了假,就一起去坐火车到了浙省,又转了一趟长途汽车回到村里。
姜志华不好跟着她回家,就在招待所住着,再三叮嘱让她有事来找自己。
如果晚上还没见着人,他就来找她。
朱怡然点头。
她回家后,惊讶发现后妈这次对她十分热情,一点没有像之前那样横眉冷目的。
还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让,笑盈盈说着:“哎呀,怡然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在里头等你呢。”
朱怡然进了堂屋,就看见她爸坐在椅子上,看着精神得很,哪里有一点病入膏肓的样子。
她心里突然就有些慌。
如果爸爸没有快死了,那他们把她喊回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