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虎这一家子都是个心善的。
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这逃荒路上，一个老汉带着一个老婆子，旁边躺着三个残疾孩子，这一幕，怎么看怎么都可怜。
尤其是李玉芬和沈淑珍，急忙凑了过来，看向陈龙虎：“龙虎这是咋了？”
沈淑珍更是眯起眼睛：“那几个孩子，太可怜了啊。”
陈龙虎盯着地上的三个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三个孩子瘦得脱了相，小脸蜡黄，肋骨一根一根往外凸。
躺在破棉絮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头一点光都没有，黑眼仁儿跟蒙了一层灰似的。
老汉急急忙忙挡在陈龙虎面前：“大兄弟，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这几个孩子再没东西进肚，可就活不成了！”
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抹眼睛，声音抖得厉害：“有粮给把粮，有钱给两块钱也中啊！”
沈淑珍眼圈一红，急忙看向了陈龙虎：“龙虎啊，要不？”
“先别动。”陈龙虎抬手拦住她。
李玉芬也愣住：“龙虎，你看孩子都饿成那样了……”
陈龙虎没答话，目光在老汉脸上扫了一圈。
越发的觉得不对劲儿。
这老头嘴上哭得凄惨，眼珠子可一直在他粮袋子上打转。
真要是疼孙子的老人，能是这个眼神？
他没理老汉，迈步就要往孩子跟前走。
“大兄弟！”
老汉连忙侧过身挡住他，“孩子有病，怕生人！”
老婆子也挤过来，伸着胳膊拦：“你瞅嘛瞅！不帮就拉倒，别吓着我孙儿！”
她这一急，天津口音都冒出来了。
陈龙虎心里头更凉了。
老舅这时候却“咦”了一声，一步蹿上前，扒拉开老婆子：“起开！我看一眼！”
老婆子想拦没拦住。
老舅蹲下去，掀开最小的那个孩子的嘴唇，凑近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妈了个巴子的！这孩子舌头呢？！”
陈龙虎心里“咯噔”一声，也蹲下。
孩子嘴里黑洞洞的，舌头根只剩一个紫疤。
再掰开另外两个孩子的嘴，一个样！
齐刷刷从根上铰了，一个舌头的影儿都没留。
老舅火冒三丈：“老梆子！你他妈下得去手！”
周围原本远远观望的灾民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人群里还有刚才的矮壮汉子和小瘦子。
小瘦子探头一看：“嚯，介仨孩子舌头都让人铰了？介他妈嘛叫‘采生折割’啊！”
旁边矮壮汉子讨好陈龙虎的接话：“俩老梆子拿孩子当摇钱树，够狠！”
“造孽啊……”几个灾民小声嘀咕。
老汉脸都白了，后退两步，强撑着喊：“胡……胡说！那是我孙子，天生就没舌头！”
“天生？”
老舅起身指着孩子，“天生能仨都从根儿上铰了？你拿我当傻逼呢！”
陈龙虎一句话没说，缓缓站起来，从腰间抽出杀猪刀，刀尖朝下。
“孩子，留下。”
老汉嘴唇哆嗦：“你……你敢！”
陈龙虎冷笑一声，迈步往前走。
那一瞬间，旁边的老婆子猛地弯腰，从麻袋里掏出一把短枪。
双手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陈龙虎，手指一扣。
砰！
枪声一响，四周的空气都像是被炸开了。
陈龙虎在枪口抬起来的那一瞬间，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
激射而出的铅弹贴着他的耳朵就飞了过去，带着一阵热辣辣的劲风，打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龙虎！”李玉芬魂儿都吓飞了。
她没等老太婆喘第二口气，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没等老太婆调转枪口，一巴掌拍在她手腕子上，然后反手一拧，那杆短枪“啪嗒”一下脱手落地。
李玉芬顺势一把抄住枪把，抬手照着老太婆的腮帮子就是一耳光。
“啪！”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老太婆那颗灰白脑袋打得往旁边一甩，身子一个趔趄滚倒在地，嘴里那两颗黄牙都飞了出来。
“妈了个巴子的，我让你打！”
老舅就在旁边，也急眼了，上来了就给这老太婆一个大飞踹！
老头一看自家老婆子被揍成这样，眼睛一红，从腰后抽出一把剔骨刀，嘶吼着就朝陈龙虎扑来：“老子捅死你！”
陈龙虎冷笑一声，连躲都没躲，一把攥住老头的手腕子，往怀里一带。
那剔骨刀“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头整个人被摔了个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当时就懵了。
陈龙虎反过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行啊，刀还是真的？”
“你们俩老东西，拐孩子，铰舌头，还他娘的配枪？谁给你们的？”
四周的灾民一下子就炸了锅。
“打得好！”
“妈呀，刚才那一枪吓死我了！”
“活该！铰人家孩子舌头，缺了八辈子德了！”
小瘦子挤在人群里，探头喊：“介老梆子还他妈配枪？介不是一般人吧！”
矮壮汉子赶紧接话：“哥！要不咱们把他们送官吧！这仨孩子也能作证！”
陈龙虎低头，目光在那杆短枪上扫了一圈。
这枪是新的，枪身锃亮，木托上一点磕碰都没有，一看就不是老物件。
也不是这俩沿街要饭的老帮菜能有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那杆枪，掂了掂，又顺手把老头的包袱也扯了过来：“行啊，带回去见官，让治安员自己查去。”
“带着这三个孩子和这俩老东西，你们俩去。”
矮壮汉子当场打了个立正：“得嘞！哥您放心，我肯定给您办妥了！”
小瘦子又来了精神：“大哥，咱真去啊？那孩子……”
矮壮汉子一个脑勺子就呼了过去：“费什么话！哥说去咱就去！”
矮壮汉子心里和明镜一样，这可是功劳一件啊！
没准到时候公安还能给他两块钱呢！
于是特别积极的跑了过来。
陈龙虎看了矮壮汉子一眼：“孩子，给我好好带着，少一根头发，我为你是问。”
矮壮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不敢！”
陈龙虎没再多说，将包袱往肩上一甩，拎着那杆新枪，扭过头，大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这短枪可是新的，陈龙虎就直接笑纳了！
往前走了几里路，确定身旁没人跟着，陈龙虎这才打开了老头的包袱。
这么一打开，陈龙虎瞬间就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