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未央的车停在出租屋的楼下,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郝雯雯。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攥着一个仿大牌的包包,局促地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沈未央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眼神扫向郝雯雯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薄夜,她这么对你你还带她?她没良心的,你失忆的时候她怎么对你的,你全忘了?”
薄夜没有接沈未央的话,只是偏了偏头,对郝雯雯说了一句:“坐后座。”
郝雯雯低着头,匆匆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座椅缝里。
薄夜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旁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没有再多看一眼站在原地的沈未央,当着她的面打了方向盘。
沈未央回过神来,追了两步,冲着已经没影的车尾喊了一声:“薄夜你去哪里啊?”
薄夜的孙助理走到沈未央面前,客气地笑了笑:“沈小姐,麻烦你将郝雯雯带到薄家老宅了,多谢,我家少爷要去接更重要的客人。”
薄夜是去接夏妧的,他拨通了夏妧的电话,嘴角松了松,“妧妧,我在楼下等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而夏妧早已经准备好了,她指挥着师傅把箱子往后备箱里塞。紧接着,一只体型不小的萨摩耶从单元门里颠颠地跑了出来,通身雪白,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个团,吐着粉色的舌头,在夏妧脚边蹭来蹭去。
“小白,上车。”夏妧拍了拍狗脑袋,拉开后车门,萨摩耶轻车熟路地跳了上去,在后座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舌头还歪在外面。
薄夜从后视镜里看着夏妧和小白可爱的模样,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底浮出一层很淡的笑意。
另一头,沈未央的车里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郝雯雯缩在后座角落里,沈未央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你可真行啊,骗吃骗喝骗到薄夜头上去了,让他去工地给你搬砖扛水泥,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郝雯雯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我没有,我对薄夜是真心的。”
沈未央直接打断她,方向盘猛地一打,郝雯雯整个人往车门上撞了一下,“你没有什么你?我告诉你,到了老宅你最好老实点,别指望薄夜会替你说话。他失忆的时候脑子不清醒,现在回来了,你算什么?”
郝雯雯把脸埋得更低,一路再没开过口。
薄夜活着回来的消息早就在薄家传开了,老宅门口停了很多辆豪车,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有真心来看望的,也有来看热闹的。
薄家二房的人尤其积极,薄夜的二叔薄永昌站在正厅门口跟人寒暄,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时不时往大门口瞟。
直到沈未央的车开进院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沈未央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把郝雯雯拽出来。郝雯雯站在院子里,阳光打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变形了的碎花裙子下摆还沾着一块油渍。
她的脚上是一双刷得发白的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lOgO歪歪扭扭的仿大牌包,包带的走线都已经开线了。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谁啊?这就是薄夜在失忆的时候交的女朋友吗?从上到下,这也太滑稽了吧。”一个烫着卷发的婶婶捂着嘴,上下打量着郝雯雯,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旁边几个年轻点的姑娘也跟着笑起来,交头接耳地嘀咕。
沈未央站在郝雯雯旁边,嘴角微微翘着,巴不得看她被指指点点。她整了整自己的珍珠耳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这是薄夜指名道姓让我带回来的人,还有啊,她在榆城的时候还骗了薄夜,说自己是薄夜的女朋友,把薄夜骗去工地给她干活。我见到薄夜的时候,他手上早就长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说到后面,沈未央眼眶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拿手背按了按眼角,“我看着他手上的茧子,心里真的不是滋味,薄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
她这一哭,几个婶子立刻上前安慰道:“未央你别难过,薄夜回来了就好。那是从什么小地方来的人,我们不认,只有你是我们的侄媳妇。”
沈未央低着头擦眼泪,余光瞄了一眼郝雯雯惨白的脸,心里得意得很。
只是她还没得意多久,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夏妧清亮的笑声,混着萨摩耶“嗷呜”一声撒娇。
众人循声望去,薄夜从驾驶座下来,很自然地牵住了夏妧的手,十指扣着,另外一只手还攥着半截狗绳。
一只体型硕大的阿拉斯加从后座跳下来,灰白相间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尾巴甩得像一把大扫帚。
夏妧笑着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声音轻轻软软的:“各位长辈好,我是夏妧,薄夜的女朋友。来得匆忙,没给大家带什么礼物,改天补上。”
她说得委婉又周到,笑眯眯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薄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正厅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本来听说薄夜带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女朋友回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结果一出门,看见薄夜牵着的姑娘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旁边那条阿拉斯加还冲他摇了摇尾巴,老爷子脸上的褶子松了一些。
但老爷子还是端着架子,不悦地看了沈未央一眼:“未央,你不是说这个人是薄夜的女朋友?还有,咱们两家可没有订过婚事,长辈间的玩笑话也能当真了?现在薄夜有了女朋友,可别让人家小姑娘误会。”
说起来沈未央也是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他不是不愿意,奈何这么多年,薄夜都没跟她培养出感情。眼见着薄夜有喜欢的人了,他这个做爷爷的可不能拖后腿。
薄夜的眼神当时就冷了下来,看向沈未央的时候没有半分温度,“爷爷,谁说她是我的女朋友的?郝雯雯只是从前救我的那个男孩的妹妹而已,妧妧才是我的女朋友。至于婶婶们,以后我可不希望你们乱认亲戚。”
薄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脸去看夏妧,语气已经和善得跟刚才判若两人:“妧妧啊,你今年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夏妧往前站了小半步,规规矩矩地答:“爷爷,我今年22岁,父母都是外科医生,他们平常生活比较忙,我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老爷子一听,又问她平时怎么照顾自己,夏妧说自己会做饭,还养了条狗作伴,说的时候指了指脚边的阿拉斯加,小白配合地“嗷”了一声。
老爷子又问她念的什么大学,夏妧说云大,老爷子眼睛一亮,拄着拐杖的手都松快了:“云大?那是我老校友了!”
一来二去,老爷子问得越来越细,两个人越聊越热络,老爷子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院子里那些亲戚面面相觑,刚才还跟着沈未央嘀嘀咕咕的那几个,这会儿全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个低头喝茶的喝茶、看手机的看手机,生怕自己被薄夜记恨上。
二房的人脸色最是精彩,薄永昌脸上的笑僵在那儿,是他特意叫亲戚们来看笑话的,谁能想到薄夜的女朋友突然换了人。
不对,这人怎么跟薄琛说的女朋友消息差不多,他决定等薄琛回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