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在椅子上坐下,半天没说话。
“沈小姐,不瞒您说。当年给你递话的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你忽然就跳河了。那时候恩恩也还小。”猎隼犹豫了一下说。
他还记得当时才两岁的江念恩,找不到妈妈,哭的都快断气了,小脸通红。
他一直都对这个小姑娘格外的宽容。
也经常在她被江华训斥以后,偷偷地给点零食哄一下。
小丫头真是他看着长大的。
所以他当初为了江念恩背叛江华,除了有自己的私心之外,也是真的有感情在的。
说起来,他也是江念恩的叔叔呢。
“当年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你跳了河,江华大发雷霆,把所有跟你接触过的人都审了个遍,也都杀了个遍。可也没审出什么结果来。”猎隼接着说道。
那场面他到现在还记得。
“我也是只记得江华发了很大的火,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常欢也跟着说道。
那一年,她不过也才几岁大,到这个组织没多久。
对那一天的记忆,她就只记得沈清辞跳河,江华发火,江念恩一直哭。
她一直把妹妹紧紧搂在怀里。
她们两个当时都吓坏了。
沈清辞也没指望他张口就答得上来,这个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猎隼知道内情的话,不可能不告诉恩恩的。
她刚才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而已。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个线索。”她说,“刚才来之前,我刚睡了一觉。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我只看见个后脑勺,板寸。
他一回头,我瞧见他耳后头到脖子那块,有一道疤,挺长的。在梦里,他一直告诉我往河里走,河里有生机,让我回到我的家乡,守护我原本应该守护的东西。”
说到这里,沈清辞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刚才她以为那是个梦,可现在想想,也许未必呢。
苏正堂不是说,只要她停了药,她的记忆碎片就会一点点地浮上来吗?
听到沈清辞的描述,猎隼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听沈小姐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猎隼说道。
“是谁?”江念恩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们距离真正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当年组织总部码头上管船的,有个小子,外号叫泥鳅。几条船归他管。哪天谁值夜,哪条船几点靠岸,全在他脑子里。
那小子话不多,水性最好,一个猛子下去,能在水底待半根烟的工夫。他的耳朵后面就有一道挺长的疤。”猎隼说。
以前他还问过泥鳅,那道疤是怎么来的,那小子只说是自己小时候顽皮摔的。
那小子的代号之所以叫泥鳅,就是因为他在水里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溜。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那个人我小时候见过。”常欢也跟着说道。
她对这个人还有点印象,只是因为多年不见,早就被她遗忘在了记忆里。
“听上去像他,可我不敢说就是他,毕竟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人没了十几年了。当年江华查内鬼,码头上那批人也杀了七八个,
他也挂在名单上。有人说他跳河跑了。江华的人顺着水找了一个多月,没找着,人都当他喂了鱼。”猎隼说道。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在江华身边做心腹。
能知道的事情有限。
但他知道沈清辞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要去跳河,江华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这件事追查了很久,就为了把内鬼查出来。
他知道沈清辞这个人跟江华一直寻找的月神之泪有息息相关的关系。
没有了沈清辞,他们距离月神之泪也就越来越远。
之所以留下了年幼的江念安,也是为了给日后能继续寻找月神之泪做准备。
毕竟江念安也是圣女的传人,身上说不定还留着什么大秘密,这才被江华当成女儿养了起来。
这件事是他当初建议江华的。
其实当年江华对这小丫头是起了杀心的。
说起来,他当年也是救了江念恩一命,虽然那些年小丫头过得也并不快乐,但结局总是好的。
江念恩满了三岁的时候,就被扔出去特训了,那个时候也是生死由命。
要不是江华后来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也不会给江念恩一个大小姐的身份。
至少跟江华这种父女身份上的绑定,能让组织里的其他人对年幼的她心存忌惮。
“他图什么?”顾修远问。
他的心里几乎可以判定,当年传话的人就是这个泥鳅。而且既然证人能跑,就说明早就留好了后路。
只是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我想不出来,他跟沈小姐素不相识,递这话,是把命押上了。江华这人杀人的时候可不会手软。”猎隼说着摇了摇头。
沈清辞一脸的迷茫。
她来的时候,人还没从那个梦里出来。
这几天她老这样。
自打停了药,她就很容易犯困,也经常在补觉,好像好久没睡过觉一样的感觉,可睡觉也不踏实。
一闭上眼睛就在做梦,梦里的东西很真实,往往都是人醒了,梦还没醒。
摸不着,可又实实在在。
她说不清那是梦,还是从前被她封存起来的记忆。
她只记得苏正堂把她从水里捞了上来以后的事。
“找他。”沈清辞说,“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找到他。”
这个泥鳅的身上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他到底为什么叫她跳河?又为什么让她回到家?
她老家是哪里?守月一族圣地吗?
那是她素未谋面的故乡,她从出生起就没去过那个地方。
“沈小姐,急不得。他躲了十几年,就是不想让人找着。想找到可没那么容易。”猎隼说道。
“先办眼前的事。找人的事,交给我。”顾修远说。
可茫茫人海,一点线索都没有,找起来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可那个后脑勺,那道疤,从今往后就烙印在她心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