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姨靠着墙，后背一层冷汗。
她刚才那种虚弱的表现都是装的。
她得让对方轻敌，才可能得到机会。
她年轻时候练过武，身体素质也比一般人强，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很快。
这母女俩照顾了她，她也得保护她们。
能跑的话，她拼死也要带上她们一起出去。
可她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她更没想到，自己没倒下的地方，让苗苗她妈一句话把天捅了个窟窿。
她怕姓墨的提前对她们母女下手。
她算是彻底摸清楚了老葛这一家的底细。
老葛要是被清算，她们母女两个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可言，这丫头刚刚成年，人生也才刚起航，要是在大人的恩恩怨怨中成为了牺牲品，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就连她都知道老葛一定在市医院藏了大秘密，而那个才是老葛真正的命脉所在。
老葛藏了那么多年的人，就这么从水底下彻底的浮上来了。
“杨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是不是害了他…”老葛老婆爬过来，抓着杨姨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
杨姨看着她，没答。
这话她没法答。
这女人现在的精神状态距离疯也不远了。
无论她说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刺激。
“睡吧。省点力气，天塌下来之前也得先有命顶着。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孩子。至于男人...哪有孩子重要。”杨姨劝说着。
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这些年一直不婚不育除了要给苏家报恩之外，也是因为她从来都不相信什么爱情，更没有遇见过一个让她觉得能有依靠的男人。
在她眼里，能依靠的就只有她自己。
看到老葛老婆这样，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葛老婆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得先保证孩子的安全，老葛那些事她心里又不是没有底，又不是现在才这样的。
这样安慰着自己，她的心里都舒畅多了。
苗苗缩在她妈怀里，不哭，也不说话了。
这孩子眼里那点光，一点一点地熄了。
像一朵还没绽放就已经枯萎了的花。
刚才门口那一趟，把她最后一点魂也拖走了。
她靠在妈妈身上，眼睛睁着，看一个地方能看半天，谁跟她说话都回应。
杨姨看着她，心里也发酸。
十八岁的孩子，本该在学校里做题，本该跟同学拌嘴，本该在准备高考。
如今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的，像丢了魂儿一样。
她看到苗苗妈妈把苗苗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孩子，靠着我，睡会儿。别怕，妈妈在。”苗苗妈说。
作为母亲的责任使她不得不坚强。
苗苗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闭上。
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眼看见这个世界。
后半夜，那娘俩果然被挪走了。
来的是两个人，手里拿着钥匙，说话倒是客客气气：“起来，换个地方。”
老葛老婆不敢问，也不敢不走。
她拉着苗苗的手，回头看杨姨。
“去吧。到了那边，机灵点。别跟人顶嘴，顺着他们点，只要不伤害孩子就行。也别哭，哭没有用，留着力气。”杨姨说道。
苗苗走了两步，忽然回过身来，蹲下来抱了杨姨一下，用自己的脸在杨姨的脸上蹭了蹭。
很轻，很快。
像只怕被推开的小兽。
“杨姨，你也保重。”苗苗说。
这是她两天来说的头一句囫囵话。
在这个让人恐惧的地方，杨姨给了她一些温暖，也给了她一些活下去的勇气。
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她求生的欲望就越低。
她等了这么久，等她爸来救她们，可都等不到。
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是生是死，她都已经看开。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家里有钱、独生女、父母恩爱，所有的心思跟爱都在她身上。
她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她自己的幻想罢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爸不仅没有来救她们，而且还有可能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有其他女人。
即使她妈没有明说，她也听出个大概来了。
那个女人或许比她们母女还要重要。
那个曾经让她骄傲的、幸福的、美满的家庭，都已经破碎了。
她要让自己成长起来，她要保护自己的妈妈。
杨姨点了点头，没敢开口。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这个长得很好看，又有些倔强，又带着些温暖的小姑娘，让她像见到了曾经的苏清。
她想，苏清大概已经到了顾家了吧。
随后母女两个被带走，门也锁上了。
屋里就剩杨姨一个。
墙角那张旧床垫还在，塑料桶还在。
可整个房间都变得冷冷清清的。
这让她觉得时间越发的难熬。
她靠着墙坐直了，把这几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
苏清那个逃跑的路线，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她刚才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那母女两个似乎只是被带到了隔壁房间而已。
来了这个别墅很久，她对这里所有的布局都非常的清楚。
门外，看守换了一班。
杨姨在心里记着，两班倒，一班两个人。
她要好好休息，好好恢复体力，两三个人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这一夜，城北别墅的灯又是亮到后半夜。
墨承远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他在等小川的信儿，也在防着上面的刀随时落下来。
这几天他急得根本就睡不着。
脸上原本就多的皱纹，现在更加深了。
小川的信儿，天亮前就到了。
这小子没敢直接敲书房的门，而是层层上报，才被叫进了书房。
“查着了。市医院住院部七楼，靠里头那间病房。住的是个女的，姓周，叫周曼。躺了十几年了，罕见病，下不了床。”小川快速地汇报着说。
墨承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十几年？”墨承远疑惑道。
“是。费用一直有人付，走的是好几个假名的账。我核了日子，月月不落，来源应该都是老葛的。周曼的病房里头还摆着一张照片，似乎是老葛年轻时候的。”小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