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啸趁着这个空当往左边滚了出去,贴着墙根换了个位置。
可麻五站起来开枪的工夫,许文强那边至少三把枪同时响了。
麻五身上中了三枪,胸口两枪,肚子一枪,整个人往后仰倒,手里的枪甩出去老远。
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张天啸的方向,嘴里往外冒血沫子,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张天啸眼睛一下就红了。
“麻五!”
他端起枪对着巷口方向一口气把剩下的子弹全打了出去。
许文强那边的人全缩了回去,巷口静了几秒。
张天啸扣了一下扳机,空仓,再扣,还是空仓。子弹打光了。
巷口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没再躲。许文强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个人,手里都端着枪,一步步逼过来。
张天啸把空枪往地上一扔,看了看巷子两头。
前头是许文强六个人,后头是高墙,地上躺着麻五,身子底下血淌了一地。
张天啸忽然笑了一声:“想我张天啸,从码头扛大包混到今天,闸北地面上谁见我不喊一声啸爷。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死在这种地方,一条破巷子。”
许文强六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六把枪指着他。
许文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麻五,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抬起头看着张天啸。
张天啸靠着墙站着,盯着许文强:“后生,我死之前,总得知道死在谁手里。报个名号。”
许文强看着他,枪口稳稳对着他胸口:“许文强,请啸爷赴死。”
张天啸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文强?无名之辈!我张天啸在闸北打打杀杀十几年,最后栽在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后生手里!不甘心啊……我还没称霸上海滩呢,还没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喊一声啸爷呢……”
他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看着许文强:“动手吧,给个痛快。”
许文强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他举起枪,对准张天啸胸口,连开五枪。
枪声响了五下,张天啸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巷子上头那一线天。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许文强收了枪,看了地上的麻五一眼,又看了看张天啸,对身后的人说:“走了。”
六个人转身离开巷子,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文强走出巷口,上了等在路边的汽车。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少泽把这个机会给他,不单单是让他去收拾一个猛虎帮。
这是让他踩着猛虎帮的名头,在闸北立起自己的字号。
今天晚上过后,闸北地面上的人都会知道一个名字:许文强。
猛虎帮是被许文强灭的,地盘是被许文强接的,往后谁想在这片地方混,绕不开他。
“开车,回去向李先生复命!”许文强说。
同时另一边,时间到了凌晨一点。
闸北警察局大楼里灯火通明,一楼值班的警员打着哈欠翻报纸,二楼巡警办公区还有几个人在整理白天抓人的卷宗。
三楼局长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李少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闸北和公共租界交界的地图,手里捏着支铅笔在上头做标记。
门敲了三下,陈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后头跟着两个抬箱子的警员。
“局座,戴永麟的家产清点完了。”
陈驹把布袋子放到桌上,解开袋口,里头是几沓银元卷和法币,还有几根金条和首饰。
“现钱和票子加起来,大洋四万三,法币六万出头,金条七根,首饰折了两千来块。另外他那栋聚贤楼的地契、房契、营业牌照全在这儿了,手续齐的。”
李少泽放下铅笔,拿过地契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几根金条,点了点头:“十来万,这戴永麟在闸北开了这么多年酒楼,油水确实不小。”
李少泽把东西归拢到一边:“戴永麟人呢?”
“关在留置室里,蹲了一宿,蔫了。”
李少泽靠到椅背上,想了想:“放了吧。”
陈驹一愣:“真放?他手上有好多条人命,放出去万一……”
“我说放就放。”李少泽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我李少泽最讲信用。说放他,就放他出警察局大门。”
他慢慢悠悠补了下半句:“不过我只管放他出警察局。出了这道门,他人遇到什么危险,就不关我的事了。”
陈驹琢磨了一下这话,明白了:“局座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李少泽打断他,拿起报纸翻了一面,“我就是个讲信用的警察局长。放人,办吧。”
陈驹笑了一声,立正敬礼:“懂了。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李少泽在后面喊了一句:“陈驹。”
“局座还有吩咐?”
“放人之前,把戴永麟身上搜干净。一块大洋都不许给他留。让他穿着单衣出去。”
陈驹咧嘴:“是。”
陈驹下了楼,直接去了拘留室。
戴永麟蹲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立刻扑到铁栏杆前面:“陈局长!陈局长是不是放我走?”
陈驹拿钥匙开了门:“局长说了,放你出去。”
戴永麟愣了一下,然后狂喜,连滚带爬地出来:“谢谢李局长!谢谢陈局长!我这就走,这就走!”
陈驹让人把他身上搜了一遍。钱包、皮带扣、怀表,连鞋带都给抽了。
戴永麟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里衣,光着脚站在拘留室门口,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走吧。大门在那边。”陈驹指了指。
戴永麟千恩万谢,光着脚往外跑。跑到大门口,站岗的警员给他让开路。
他刚迈出警察局大门,还没跑出三步,街边暗处走出来两个人。
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捂住嘴,直接拖进旁边的巷子里。戴永麟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