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带着一百多号人,沿着街往猛虎帮原来的地盘走。
走了约莫半条街,前头开路的几个打手忽然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回头喊:“六哥,前头有人!”
周老六拨开人群走到前面。街对面站了一排人,穿黑西装,手里拿着棍棒砍刀。
粗粗一看,少说七八十号。
领头站的是丁力,旁边跟着吕洛,两人身后那排人把整条街面堵得严严实实。
周老六脚步一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伙人八成就是今天砸场子的那帮势力。
他没急着动,眯着眼打量对方,数了数人头,跟自己这边比少了一大截。他心里有了底,胆子也壮了起来。
“胆子不小啊,”周老六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两边人都听见,“砸了我们的场子,还敢在大街上等着?”
街两边的铺子噼里啪啦上门板。
行人拎着东西往巷子里钻,有跑得急的连鞋都掉了一只。
几个胆大的躲在远处墙角,探着脑袋张望。
丁力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砍刀往街面上一指:“打的就是你们猛虎帮。就砸了怎么滴,今晚连人一块收拾。”
周老六身后的人群躁动起来。有骂娘的,有举刀叫嚣的。
周老六回头压了压手,又转回来盯着丁力,嘴角撇了一下。
他这一边一百多号人,对面满打满算七八十个。优势在我,这仗好打。
“兄弟们,”周老六扯着嗓子喊起来,“就是这伙人砸咱们场子!干掉一个,奖一块大洋!砍倒他们!”
人群炸了锅,一百多人举着砍刀铁棍往前冲。
周老六没跟着冲。他留在原地,手伸到腰后把驳壳枪拔出来,握在手里,眼睛盯着对面。
丁力见对方扑上来,回头喊了一声:“上!”
吕洛把外套一脱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下手腕:“终于能活动活动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往前蹿出去了。
两边人在街中间撞到一起。刀棍碰在一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人被砍倒,有人被棍子抡翻。猛虎帮人多,冲得猛。
丁力这边人少,可一个比一个能打。
丁力迎面撞上三个冲来的打手。他往旁边一闪,躲过当头一刀,反手用刀背磕在对方手腕上,那把刀脱手飞了出去。
第二个人从侧面捅过来,丁力侧身一让,抓住他胳膊往怀里一带,底下脚一绊,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第三个掉头想跑,被丁力两步追上,一脚踹在后腰上,趴在地上起不来。
刚撂倒三个,又冲上来两个。
丁力骂了一句,抡刀迎上去。
五个人围着他打,他一点没退,砍倒一个,撞翻一个,剩下的看他那股狠劲,脚底下直打滑。
吕洛那边更干脆。第一个冲到他跟前的打手,被他抓住领子提起来,往旁边一甩,砸翻了两个。
第二个拿刀劈过来,吕洛抬胳膊一挡,他小臂上绑着皮护腕——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那刀就换了手。
吕洛把夺过来的刀往地上一丢,继续往前。他不用刀,就一双拳头,谁碰上来谁倒。
远处墙角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伙黑衣人不简单,你看那大个子,对面砍刀劈过来他都不躲。”
“猛虎帮这回踢到铁板了。”
周老六站在后头,起初还端着枪稳着。可越看越不对。他这边的人冲上去,没一会儿倒了一片。
对面那七八十人跟堵墙似的,怎么都推不动。地上躺的,一大半是他的人。
他攥紧手里的驳壳枪,往人群里找丁力的影。看见丁力正背对着他,跟两个打手纠缠,周老六抬手瞄了瞄,扣了扳机。
啪的一声,枪响了。
丁力那边没倒,倒是周老六自己人里头,一个举着砍刀刚要冲丁力劈下去的猛虎帮打手,后背上溅出一团血花,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丁力脚边。
丁力听到枪响,脊背一紧,扭头往枪声方向看。
周老六发现打错了人,骂了一声,重新举枪。枪口还没对准,又是一声枪响。
这回是从侧面来的。
周老六右手腕上炸开一团血,驳壳枪脱手飞出去,掉在地上滑出老远。
吕洛端着枪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周老六捂着手腕,血从指缝往外冒。他抬头看见吕洛,转身想跑。刚迈出一步,吕洛的枪又响了。
子弹打在他右脚踝上,周老六往前一扑,整个人摔在地上,脸磕在石板路上,门牙磕掉半颗。
他挣扎着往前爬,吕洛走到他跟前,站定,枪口朝下。
砰砰砰连开几枪,弹匣清空。周老六趴在地上,没再动。
猛虎帮那些打手看见周老六被打死,谁还肯拼命。有喊“快跑”的,有扔了刀扭头就跑的。
一百多人跑得七零八落,街面上丢下几十个受伤的,捂着胳膊抱着腿直哼哼。
丁力收了刀,喘了几口气,朝吕洛点了点头。
吕洛把空枪收好,回头看了看街面上的狼藉。
丁力喊了声:“撤!”
七八十人跟着他往巷子里钻,没一会儿散了个干净。
他们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街那头响起跑步声。
二十几个巡警端着步枪赶过来,领头的是马军。
马军下了车,看了看街面上躺着的人,回头对巡警们说:“搜捕。把猛虎帮的闹事分子全带回去。”
巡警们散开,把地上还能动的猛虎帮打手一个个铐起来。
有人疼得直叫唤,巡警也不客气,拽起来推着走。
马军站在街中间,点了支烟,问旁边一个巡警:“周老六呢?”
那巡警指了指街心:“在那儿。没气了。”
马军走过去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回头朝巡警们喊:“动作快点。街面上别留人。”
墙角看热闹的还没散。有人小声嘀咕:“打了这么半天,警察才来。之前巡逻的时候,遇到小打小闹,来得可快了。这回两百多人的大阵仗,来得倒是慢。”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头捋了捋胡子:“你懂什么。这么大的场面,巡警不得回去叫人?就街上那几个巡逻的,来了能顶什么事?”
“那倒是。不过猛虎帮这回是真完了。带头那个都让人打死了。”
“活该。这帮人平时收保护费、砸人摊子,今天总算有人收拾他们了。”
“你们说打猛虎帮那伙人是什么来头?穿黑西装,下手那么狠。”
“不知道。反正闸北来了新局长之后,怪事一件接一件。先猛虎帮的钱被没收,现在连人都被打死了。往后这街面,怕是得换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