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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考校

    第二日,族学开课。

    记名客生也要听课,这是姜家的规矩。

    姜素问把他领到演武场边上的学堂,学堂里坐了四十几个子弟,年纪从十五到二十几,看见他进来,说话声停了一半。

    讲席上的教习姓赵,是三房请来的客卿,五十多岁,眼皮下垂。

    看了姜浩一眼之后,就把名册放到桌子上去了。

    “你的名字叫做姜浩?”

    “是。”

    “听说你在外面很有名气。”赵教习翻阅着名册说道,“我这里不讲名头,先考你三题。”

    他顿了顿,“答对了就坐着听,答错了就到外面站着听。”

    堂里有人在小声的笑。

    姜浩站住问道:“请问。”

    “至阳之炁走哪几条正经?”

    “九条。”姜浩说,“从会阴穴开始,经过命门穴,沿着督脉向上走到百会穴,然后再从前额脉向下回到丹田。”

    “至阳不走奇经,只走正经,这是引火的方法。”

    赵教习眼皮一挑。

    “第二个问题,金光咒,炁凝聚在哪儿?”

    “劳宫穴。”姜浩说,“起手在丹田,凝聚灵气到劳宫,放出去才不会伤到自己。”

    赵教习看着他。

    “第三个问题。”他说,“雷法伤身,至阳火也伤身,两种至刚至烈的功法同时施加在一个人身上,怎么调和?”

    一问出口,堂里就静悄悄的了。

    这是族学里高阶才讲解的内容,姜素问在一旁替他捏了把汗。

    “不可以调和。”姜浩说。

    赵教习皱起眉头问道:“怎么?”

    “雷主攻,金主守,我手上还有玄武真解一套,主卸。”他对赵教习说,“新学的东西不要硬要压下去,给它一条出路。”

    “雷走经脉,金光贴皮,玄武卸力,三者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赵教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谁教你的?”

    “打出来的。”

    赵教习把手中的戒尺放在一边,说道:“在族学中,雷法,金光,玄武三套功法一起修习的第一人就是你。”

    “三种功法所需的基础不同,你怎么能修炼成功呢?”

    “一套一套地修。”姜浩说,“金光咒先练到大成,接着练雷法,最后补上玄武。”

    “后面的不要抢前面的路。”

    “你。”赵教习看着他说,“除了三套之外,你还修了火吗?”

    堂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修了。”

    “什么火?”

    “姜家的火。”

    赵教习没有再问下去,用戒尺在桌上轻轻一磕,然后挥手让他坐。

    堂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赵教习低下头在名册上写了一个字,并没有让他出去站着,只是指了指最后一排。

    “坐下吧。”

    赵教习挥了挥手让堂里安静下来,继续讲课,讲到火行经脉的时候,姜浩听出姜家正统的火路与自己炁路有三个地方不同,于是拿炭笔在纸上记了下来,并没有出声。

    姜浩坐了下来,前排的姜元昭也回过头来望着他,但是没有说什么。

    下午进行演武。

    按照族学的规定,新来的要下场走一遭。

    姜元昭没有动,他后面的一个高大子弟先站了起来,四阶巅峰,三房旁支,叫姜虎。

    “我去会一下这位客人。”

    他下场之后抱了抱拳,拳还没收呢,人就已经扑了上来,一拳向着姜浩的脸打了过去。

    姜浩没有拔出宝剑。

    他身体侧向一边避开拳头,玄武真解的步法顺着对方的力量移动,姜虎一拳打空后身体前倾,他抬手在姜虎肘弯处轻轻一点,金光薄如蝉翼,只用了一成力气。

    姜虎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到了场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也没有起来。

    他扶着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不美观,但是还是继续往上扑。

    赵教习抬手止住:“一招就是一招,退下。”

    姜虎握着拳头狠狠地瞪了姜浩一眼之后,又退到了一边。

    一招。

    场上静了一瞬。

    赵教习的眼睛眯起来。

    场边的廊下,一个独臂的中年教习从头看到尾,谁也没注意他。

    姜浩下场时,他开口,声音不高:“玄武卸力,走的是北派的路子,你师父是谁?”

    “没人教。”

    “没人教能走成这样?”独臂教习看着他,“你叫什么?”

    “姜浩。”

    “我记下了。”他点了点头,拄着拐走了。

    姜素问低声:“那是演武堂的莫教习,他年轻时,跟你父亲比过一场。”

    姜元昭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下了场。

    “四阶,一招放倒姜虎,你藏得深。”他活动着手腕,“我来。”

    姜浩上场,抱拳。

    姜元昭出手很快,是姜家正统的火行掌,掌风里带着赤气,五阶的炁压下来,场边的子弟往后退了两步。

    姜元昭上了场。

    姜浩没有硬接,玄武真解走卸字诀连退三步,将对方的掌力卸到空中。

    姜元昭的掌连环压来,赤气一道接着一道,他连退七步,卸力的步伐踏到第七步时,后脚跟就碰到了场地边缘的白线。

    “出界就是输,客人。”姜元昭一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后退,而是身子一矮就从掌风之下穿了过去,在第四步的时候,他的脚下一转,金光贴在了手掌之上,然后反手扣向了姜元昭的手腕。

    姜元昭收起手掌,翻过肘部,一肘击中了对方的肩井穴。

    他的肩膀被肘击了一下,半边身子发麻,雷法起时,并没有使用推掌之法,只将一丝雷炁凝聚在指尖之上,然后点在了姜元昭手肘处的麻筋上。

    姜元昭的胳膊已经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动作。

    场上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出来姜元昭那条胳膊是被人点了一下,并不是他自己收的。

    姜元昭的脸涨红,他用另一只手拍开麻筋,炁一通,胳膊抬起来,他盯着姜浩,胸口起伏。

    “你没出火。”

    “用不着。”

    “你出火,我连一招都接不住。”姜元昭咬着牙,“你四阶,为什么不出火?”

    “我要赢你,用不着烧你。”姜浩看着他,“大比还有一个月,我给你留着脸。”

    姜元昭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末了,他一甩袖子,转身下场。

    场边的赵教习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低头在册子上又写了一个字。

    当日傍晚,三叔派人来了。

    来的是周管事,背着手,站在学堂门口,等姜浩出来,扬声宣:“族学有令,姜浩术法驳杂,非姜家正统,功法堂、藏经阁,暂不准入。”

    “外院杂役,每日挑水二十担,药圃落叶,明日起加扫。”

    姜素问气不过,要去讲理,姜浩拦住她。

    “让他加。”

    “你——”

    “扫落叶,正好认药。”他挑起水桶,往山边走,“赵教习那两题,我还想再问问。”

    姜素问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

    他挑水路过学堂,窗里的灯还亮着,赵教习的声音隔着窗传出来。

    “三套同修的火路,你自己去想。”戒尺在案上一磕,“明日上课,我要听你说。”

    姜浩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挑着空桶往山边走。

    夜里挑水,二十担水,外院离水井三百步,他挑到第十担,肩膀磨红。三房两个子弟在井边拦他,把刚打上来的一桶水踢翻。

    “客生,路滑,重打。”

    姜浩看了一眼翻在地上的桶,没说话,重新打。

    他挑到第十五担,那两个人又来了,手还没碰到桶,他抬眼,掌心一点金光浮起来,只一线。

    两个人后退一步,没再敢动。

    他挑完二十担,已经是后半夜。

    他回到外院,就着冷水啃了半个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姜素问白日偷偷塞给他的,上头是她亲手抄的姜家火行掌十二式图谱。

    他就着灯看了两遍,把图谱收好。

    他没有睡,坐在漏屋的门槛上,把面板调出来。

    玄武真解三阶,金光咒三阶大成,五雷天心正法六阶,修为四阶。

    他算了算,一个月内,功法往上走半阶不难,修为硬冲,要药。

    积分还剩二十多万,他看着面板,没有点。

    修为这东西,药能堆,功法堆不出火候。

    他熄了灯,闭上眼。

    药圃。

    他看着药圃的方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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