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飞舟穿过一片灰褐色的星域碎屑带,郑士昌站在龙头上,远远看见了前方那座矗立在两片星域交界处的城池。
天市星城。
比他想象中还要寒碜。
城墙是用粗糙的星辉碎石胡乱垒砌的,高不过百丈,好几段豁口连禁制都没补全,妖风一吹,碎石哗哗往下掉。
城门倒是开着,但没有守卫,只有两只瘦骨嶙峋的灵兽趴在门洞里啃骨头。
郑士昌从飞舟上跃下,脚踏虚空,天仙气息毫不收敛,声如洪钟。
“呼延那雀!小爷刚刚晋升天仙,正要找你练拳,可敢一战?”
声波裹着顺遂道韵碾过去,城墙上的碎石震得噼里啪啦往下落。
城门口啃骨头的灵兽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城里安静了片刻。
一道粗犷的笑声从城内深处传出来,先是不以为意,随后带上了几分恼怒。
片刻后,城门洞里走出三个人。
为首一个光头红袍,右手攥着一根铜黄色的罗汉杵,杵身刻满佛纹,却被油腻的手掌磨得发亮。
脸方鼻阔,两条粗眉拧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天仙气息。
他身后跟着两个渡劫修士,一高一矮,各背一把弯刀,周身匪气比妖兽还重。
呼延那雀走出城门,神识刷地铺开,先是在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伏兵,没有其他天仙气息。
再落到郑士昌身上,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仙体刚成,道韵还没完全沉淀,法力充沛但不够凝练,确实是个初入天仙的毛头小子。
呼延那雀收回神识,嗤笑出声。
“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敢如此冒失。”
他把罗汉杵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量郑士昌。
“难不成,你以为突破天仙之后,便是天下无敌不成?”
郑士昌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小爷修炼一万来年,同境从未碰过敌手。今日便拿你试手,看看天仙之境,又是怎般滋味!”
呼延那雀眉头跳了一下。
这小子不像在虚张声势。
那股底气从骨子里透出来,不是装的。
但又能怎样?
他呼延那雀在天市星城盘踞三千年,大小恶战打了上百场,什么样的新晋天仙没见过?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货色,两巴掌就老实了。
“既然找死,”
他话还没说完,郑士昌已经动了。
“顺遂神通,大千镇灭!”
天地变了。
一座仿若末世的囚笼凭空降下,将呼延那雀连人带杵罩在其中。
笼壁由数十种法则碎片交织而成,五行、空间、因果、蚀骨、鬼道、岁月,每一面都在释放不同属性的攻击,层层叠叠,没有间隙。
呼延那雀脸色骤变。
他在天仙境摸爬滚打三千年,见过各种邪门歪道的神通,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初入天仙的毛头小子,能一口气催动这么多种法则。
罗汉杵横在胸前,仙力涌出,堪堪挡住第一波五行碾压。
第二波空间割裂紧随其后,劈在杵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三波鬼道腐蚀从脚底渗上来,蚀得他靴子冒青烟。
“这他妈什么路数?!”
他刚骂出半句,第四波蚀骨法则已经贴着他护体仙光啃了上来。
呼延那雀连忙祭出一件防御仙宝,金色光罩嗡地撑开,把他整个人裹在里头。
攻击暂时被挡住了,但笼壁上的法则攻击还在轮番轰击,光罩表面裂纹一条接一条地蔓延。
就在他全力维持光罩的时候,郑士昌根本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顺遂化刀,有我无敌!”
一把七彩大刀从虚空中凝出,刀身足有三丈长,道韵流转如虹。
刀光一扫,不是冲着呼延那雀去的。
是冲着他身后那两个渡劫修士。
一高一矮两个渡劫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七彩刀光过处,肉身、神魂、法宝,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化为齑粉。
灰飞烟灭。
连残渣都没剩下。
远在蚀骨荒城,陈安顺正斜靠在城主府的躺椅上,手里端着半杯醉仙酿,神识锁着郑士昌那边的动静。
他嘴角带了点笑意。
这小子,果然聪慧。
大千镇灭这一招,原本是他六十道圆满法则交织催动的压箱底神通。
郑士昌没有百道兼修的底子,法则数量连他的一半都不到,硬生生靠悟性把这招的核心架构给拆明白了,再用自己的道行模拟。
威力比不上原版,但在天仙境内,攻伐也算一流。
更让陈安顺赞赏的是那一刀。
顺遂化刀,本质是把顺遂道“心想事成”的道韵灌注进仙力中,让力量按照自己的心意凝成实体。
这跟之前化云为舟是同一个路子,但用在杀伐上,效率翻了几倍。
陈安顺喝了口酒,继续看。
天市星城上空,呼延那雀的光罩已经碎了三分之一。
他透过裂缝看到两个手下连渣都没剩,瞳仁剧震了一下,随即满脸涨红。
开始恐惧。
这小子杀人比翻书还快,两个渡劫修士在他手里跟纸糊的没区别。
要是光罩碎了,下一个就是自己。
呼延那雀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但大千镇灭的囚笼锁着他,仙力被压制了三成,空间法则封死了闪避路线,他连挪个位置都费劲,更别说撕裂虚空遁走。
郑士昌也没急着收网,提着七彩大刀在笼外来回踱步,活像个在挑菜的屠夫。
“呼延兄,你这光罩撑不了多久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不如识趣点?”
呼延那雀咬着牙不吭声,罗汉杵上的仙力疯狂涌动,试图从笼壁的薄弱处撕开一条口子。
五行碾压,挡住了。
空间割裂,扛住了。
蚀骨法则,光罩右下角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呼延那雀眼珠一转,整个人缩成一团,仙力猛地灌进罗汉杵,朝着那个洞口就撞了过去。
轰!
笼壁炸开一个缺口。
呼延那雀连滚带爬钻了出去,浑身仙甲碎了大半,左肩被蚀骨法则啃出一个血窟窿,狼狈至极。
他站稳身子,抬手就朝郑士昌扔了一句狠话。
“小子,你等着!天市星城我不要了,但你敢得罪一个逍遥在外的天仙,迟早要你好看!”
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东边窜去。
跑了。
连城都不要了。
郑士昌也不追,站在半空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星域尽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天市星城里的修士陆陆续续探出头来,看见呼延那雀跑了,城门口只剩一个黄袍青年负手而立,七彩道韵在周身流转。
没人敢出声。
郑士昌满意地点点头,仰头大叫。
“栾丰兄弟,还不速速现身,辅佐我入驻此城,管理庶务!”
话音刚落,远处星域碎屑带后面,几艘飞舟破空而来。
领头那艘飞舟的船头上,站着一个戴金链子的青年,正是蚀骨荒城赫赫有名的消息掮客栾丰。
他跳下飞舟,落在郑士昌面前,拱手笑道:“恭喜郑前辈先破天仙,后得天市星城。我愿为前辈府中管家,打理城池俗务。”
身后跟着七八个修士。
陈安顺一扫,乐了。
站在栾丰后面的,赫然是当初在牛魔酒馆里被揍的那个胖子,以及那帮狐朋狗友。
一个个穿金戴银,气息沉稳,竟然全都踏入了合体境。
显然,这两人早就商量好了。
郑士昌到城主府来请命,不过是走个过场,向上报备,顺便讨一道护身神力当保底。
真正的班底、路线、目标城池,人家私底下早就盘算清楚了。
陈安顺收回神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这精明的消息掮客辅佐,这天市星城,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他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脑子没停。
郑士昌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蚀骨荒城。
一个刚破天仙的后辈,独自出城挑战,一拳打跑了盘踞三千年的天仙城主,拿下了一座城池。
这消息一传开,其他天仙坐得住?
顾玄初、太初道君、岳承宗、方球……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好强,一个比一个不甘人后。
郑士昌能拿天市星城,他们凭什么不能去拿别的城?
陈安顺嘴角勾了一下。
这是他乐意看到的局面。
与其自己费心费力去谋划扩张,不如让这帮天仙自己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