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琴坐在顶层办公室里,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海城的CBD天际线。
此刻夕阳下沉,咸蛋黄映得母子二人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她说什么?”顾琴咬着牙问,巴不得把手里的签字笔掐断。
秘书站在门口,头低着,声音发虚:“周经理说......宏远的材料今天要全部过完,她现在走不开。”
顾琴把笔往桌上一扔,那张保养得体的脸,此刻异常扭曲。
顾谨寻听到这句话,也跳了起来,“她什么意思?妈,她这是给你甩脸子!”
他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把她抓过来。”
“你给我站住!”顾琴厉声拦住他:“在公司闹,你嫌你那点破事还不够丢脸?”
顾谨寻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反驳道:“那也由不得她这样耍性子,待会儿一下班她又没影了,她现在翅膀硬得很——”
“她翅膀硬了是谁惯的?还不都是你没管教好?!”顾琴无情打断他,随即像被点醒般问道:“她这两天去哪了,你清楚吗?”
他摇摇头,确实不清楚。
只知道她既不上班也不接电话,回来了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顾琴冷笑,“你连你丈母娘住哪个医院都不知道,更是一眼都没去看过,再这样下去,周知勉对你只会更死心。”
顾谨寻没明着顶嘴,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老婆什么脾气他清楚,他冷落她也好,在外面有人也好,她什么时候真跟他红过脸?
她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她太在乎自己了吗。
“她对我死心?”顾谨寻不禁发问,全是藏不住的迷之自信。
他觉得自己对周知勉够好了,顾家少奶奶的身份、吃穿不愁的生活,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琴看他这不知死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只得命令道:“你下班后跟着她,看看她到底去哪里,跟到后告诉我。”
“我堂堂顾氏总经理,有必要去跟踪自己老婆?”
“叫你去你就去,现在先给我滚出去。”顾琴懒得跟他掰扯什么总不总经理的,这死孩子,本事不大架子却不小,头都疼死了。
顾谨寻被这么一凶,忿忿不平,但又不敢真的顶撞,只好摔门离去。
顾琴坐在大班椅里,看着那扇震颤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顾谨寻回到办公室,越想越烦。
沈令妍被安置到新住处之后,天天打电话哭,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害怕,一会儿逼他离婚。
他一开始还哄,后来听得耳朵长茧,电话都不想接。
至于周知勉,他这个好老婆,做的事是真让人上火。
但退一万步讲,她毕竟也是个女人。
越是爱一个人,就越容不下别人。
他不禁感慨,自己这辈子真是命犯桃花。
两个女人为他闹成这样,他也很为难。
他把椅子转过去面对落地窗,看着楼下的车流。
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沈令妍的未接来电,没回。
又翻了翻周知勉的对话框,也没有消息。
烦。
快下班的时候,顾谨寻乖乖听顾琴的话。
他提前下楼,钻进车里,把座椅调低,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周知勉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顾谨寻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周知勉丝毫没察觉,满脑子都是事。
她刚到医院,迎面撞上正准备离开的邓祁然。
“周经理。”邓祁然颔首,打了招呼。
“邓特助,这两天麻烦你了,感谢。”
两人相互点点头,没有多余的闲话,就此别过。
邓祁然目送她走去住院部大楼。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一辆黑色轿车,本能地多看了眼。
只见车门一开,顾谨寻蹑手蹑脚走下车。
邓祁然疑惑,眉头皱了起来,立马掏出手机给张衍拨过去。
“阿衍,我在医院看到顾谨寻跟着周知勉,鬼鬼祟祟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紧接着说:“我现在过去,你先看着,别让他闹事。”
“知道。”
挂完电话,邓祁然放缓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默默留意局势。
*
病房里,陈淑蓉看见周知勉有些惊讶,“勉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事情解决完了吗?”
“放心吧妈,都理顺了。”
周知勉这两天太紧绷了,见到母亲,她难得放松下来,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邓他们刚走,挺好的,要不他们一直守在门外,妈感觉自己像个重刑犯。”
周知勉被这话完全逗得笑出了声,“您这比喻也太夸张喽。”
母女俩还没来得及温馨,病房门就被恶狠狠地推开了。
周知勉被吓得一怔,转头就看到顾谨寻站在门口。
他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几乎快顶到门沿了。
浑身被低气压笼罩着,五官长得本就锋利,此刻黑着脸,更是吓人。
陈淑蓉也被这动静吓到了,下意识握紧了周知勉的手。
顾谨寻却像完全没看到丈母娘一样,目光直直地钉在周知勉身上,来者不善,“你出来。”
周知勉轻轻拍了拍陈淑蓉的手背,轻声安抚:“妈,没事,你先躺着。”
旋即,她起身跟着顾谨寻出了病房。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远处有家属在打电话。
惨白的日光灯无情照向地面,空气冰冷,对峙一触即发。
顾谨寻的心态早已悄然变化,怒火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在意。
他第一时间想问的,是她凭空消失的原因。
“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
“去处理宏远相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明天签约。”
“怎么解决的?”
“李宏远顾虑比较多,就帮他捋了捋。”周知勉说。
她没说谎,只是简化了。
顾谨寻摆摆手,显然不关心业务的事,“先不说这个。周知勉,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在那帮女人面前拆穿令妍的身份?你知道现在海城人怎么在背后蛐蛐我的吗?”
周知勉想笑。
她还以为顾谨寻是来给沈令妍讨公道的。
结果呢?
他只是来替自己讨说法。
沈令妍怀了他的孩子,当众名誉扫地,他不关心。
他只关心自己。
跟了这种男人十多年,沈令妍也是够瞎的。
然后她想到自己,怎么不算瞎呢。
三年,她跟这个冷血的东西,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
更让她心寒的是,最起码明面上他还是陈淑蓉的女婿,可他是什么反应?
完全无视。
周知勉越想越气,演都不想演了。
她语气锋利,丝毫情面都不留:“顾谨寻,你还怕别人指指点点?我以为你的脸比墙皮还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