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地跨过了零点。
临时从区公安分局抽调的精干民警,也已经陆续到位。
这些人被紧急叫到局里后,立即上交个人通讯工作,然后就直接上车,前往双岛派出所。
事前根本不知道到要去哪,去办什么案件,这也是王创为了不被泄密,特意安排的。
等到了派出所后,才被集中到一起,由贺正华交代了案件的情况,然后接手案件办理工作。
并且,每一组办案的人员,都由刑侦、治安、经侦三个大队的民警各抽一人组成,甚至连年龄段都错开。
就是为了最大程度上,杜绝熟人分到一组,会被拉拢或者私底下通风报信。
尽管已是夜半,但王创仍然十分精神。
这起案件,对于手下的人来讲,只是一起案件,但对于他来讲,里面有着太多的政治意义。
公安部门做为国家执法力量机构,必须要保持党指挥枪的原则不动摇。
一个地方的公安局长,如果连书记都指挥不动,那就是大问题,一旦书记向上面提出要调整这个位置,上面基本上都会考虑调整。
除非,他王创能够牛到书记动不了他,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毕竟,体制内的事情,哪怕你背景再牛,有些规则,该遵守的,还是得遵守。
再一个,从王创自身出发,他比较看好李安平的个人发展,愿意向这位书记靠拢。
最后一个因素,他的老领导,也曾和他谈过话,让他知晓了一些,省里对市里以及陆城区的一些看法。
可以说,这一次的案件,就是一个“试金石”,只要他能够漂亮的完成这次任务,接下来,绝对少不了他立功表现的机会。
他今年刚四十出头,未来的路还长。
这时,贺正华走了进来。
“王局,今晚接警和出警的人员,已经开始进行询问。”
王创点了点头,问道:
“在带那几个民警的时候,人员都分隔开了吧?”
“都是分开叫的,询问室的位置也全都错落开了,不会给他们留下眼神交流的机会。”
“好。”王创点了点头道,“把吴存喜带来这里,我来问一下。”
“他在所里年头最长,又和陈飞、虎哥等人走得最近,我相信,他们之间的种种交易,吴存喜心里应该最清楚。”
“撬开了他,后面几个,就好办了。”
贺正华点了点头出去,不一会儿,一个民警陪着他,带着吴存喜进入了这间办公室。
吴存喜四十多岁,在派出所里算是老人了,多年的从警生涯,让他的心理素质变得强大。
所以,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见到王创,脸上还挂着笑,就像平时向领导汇报工作一样,恭敬的上前叫人:
"王局好!”
王创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但吴存喜始终脸带微笑,恭敬的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领导安排工作。
王创心里清楚,一些小手段,对于他这样的老公安来讲,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他沉默了片刻后,便一把对面的椅子,说道:
“坐吧!”
吴存喜坐了下来,开口问道:
“王局,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没犯什么错误吧,局里面突然审查全所的人,搞的大家都有点心慌慌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创没接他的话,只是把那部手机往桌上一放,点开录像,往他面前一推。
录像里,虎哥挥开零钱、扇方老板耳光、踹老板娘、调戏女学生、喊“给我打”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声音清清楚楚……
随着录像的播放,吴存喜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僵住了。
“吴存喜。”王创的声音不高,很是平静的说道,“你昨晚出的警,事情的经过应该很清楚吧?”
“为什么,你在半路就把当事人的另一方,虎哥等人全都放掉?”
“你平时都是这样办案的吗?还是说,因为你和虎哥关系不错,就徇私办案?”
虽说有录像的证据在,但吴存喜没有丝毫惊慌,平静的回答道:
“王局,录像里面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清楚。”
“当时,我们出警到现场时,双方的打斗已经结束,所以,我按照办案的流程,将当事人双方带回所里调查。”
“到于半路上让虎哥等人离开,刚才的录像您也看到了,是考虑这批人都受了伤,他们在半路上提出伤痛有些受不了,考虑到这一实际,我就同意,让他们先去医院,等看过医生后,再找他们来做笔录。”
“我这也是按平时的流程办理,根本不存在我和虎哥关系好,而私下把他放掉的事。”
可以说,吴存喜的回答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遇到打架斗殴的案件,如果不是当场出现重伤或者死人的,一般也都会安排受伤的人员先去医院看伤,之后再到所里做笔录。
王创没接吴存喜的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道:
“老吴,你也是咱们公安战线上的一位老同志,办过许多案件,你说,为什么只要是团伙作案的案件,再复杂也能拿下来。”
“反倒是那些单独作案的,却不容易拿下口供,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里面的道道。”
王创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去抓吴存喜话里的一些漏洞,而是直接指出了事情的核心。
“王、王局……”一听这话,吴存喜额头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作为一名办案多年的老民警,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因为团伙作案,是许多人参与的,不可能不能指望大家都是一条心,总有人,会经不起审讯把事情给交代出来。
另一方面,人一多,就算都不肯交代,不说实话,但这么多人都选择了说谎,但是谎话,不可能像事实一样会对得上。
所有人的口供都对不上号,一看就会知道是假的。
这也正是,人越多的案件,越容易突破口供。
毕竟,人都有私心,谁都无法保证,其他人不会产生争取立功表现的想法。
比起那些犯罪嫌疑人,有着多年办案经验的吴存喜,更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当时,你们出警的是两辆车,七个人,谁做了什么事,大家都知道的,这种事你觉得能瞒得下来?”这时,贺正华在一旁补了一句。
他的话,无疑又在吴存喜那有些不稳的心理防线上,再插上了一刀。
一起出警的这些人员里,虽说都是一个所的,平时大家关系不错。
但有句老话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还没有傻到,相信一同出警的人,都会为他做的事保密。
正在他心念电转,思考应对办法的时候,王创继续开口说道:
“当时,虎哥叫来十多个人,手里拎着西瓜刀、钢管,围着店门口准备殴打那三个人的时候,你们的警车,已经到了现场不远处。”
“你因为什么,选择了停车旁观?”
“在这之前,你接了电话,是谁在指示你?”
“为什么看到虎哥等人被打了,你又急匆匆的让司机开车过去制止,难道你认为十多个持械打三个年轻人是不会出现危险,而当这十多人被制止违法行为后,反而会出现危险?”
“这一切,你都是基于什么判断,给我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