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只拍到了寝舱外走廊。
灰鼠小兵莫尔正抱着装着衣服的礼盒,一路小跑着,最后停在统帅寝舱门口。
紧接着,寝舱的合金门滑开,一只戴着真皮手套的大手伸出来,直接把那个盒子拿了进去。
寝舱内没有安装监控探头。
奶牛猫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合金门,尾巴尖在床单上勾了一下,
默默把监控画面关掉,没跟床上正在研究大学食堂菜谱的傻丫头提这茬。
主舰顶层,统帅寝舱。
塞修斯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双腿交叠。
那个黑色的礼盒就放在他膝盖上。
盒盖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姜梨昨晚换下来的那套红白洛丽塔洋装,裙摆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两条缀着金色小铃铛的红丝带。
塞修斯伸出没有戴手套的手,将裙子从盒子里提了起来。
布料很轻,裙摆垂下去,扫过他的膝盖。
他把裙子往脸前拿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最后整张脸埋了进去。
梨花混着奶甜的香气冲进鼻腔。
昨天在办公室她凑到他跟前,他闻到的就是这个。
那时候他连气都不敢喘,现在他喘得很重,一口接一口。
塞修斯的肩膀绷紧,胸膛起伏,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缩成两条细竖线。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元帅,在没有监控的寝舱里,闻一个小姑娘换下来的裙子。
就像个变态。
可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他昨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画面。
小姑娘坐在沙发上,仰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他脸上的鳞片,跟他说,我不怕。
咔嚓一声轻响。
塞修斯抓着裙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底下顶出一片片暗金色的蛇鳞。
他想现在就推门出去,顺着走廊去A区07号房,敲开门,把小东西按进怀里,用尾巴把她从脚踝一路缠到肩膀,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塞修斯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进红白布料里。
然后呢。
让她再看一遍长满鳞片的脸和手,还有随时会露出来的尾巴。
看她再缩进沙发角一次。
他把脸从裙子里移开,低头看着手背上还没褪下去的暗金鳞片。
视线落回膝盖上的礼盒。
盒底的黑色绒布上,躺着两条红丝带,丝带末端缀着两颗花生米大小的金铃铛。
这是她昨天绑在白狐耳朵根上的发饰,走一步响一下。
他在走廊里跟着那串铃音走了一路,不回头也知道她在哪。
塞修斯捏起其中一条红丝带。
红色的丝带比他小指还窄,铃铛只有豌豆大,躺在他掌心里显得小得可怜。
他把裙子折好放回盒子里,捏着红丝带,一圈,两圈,三圈,缠在自己左手腕上。
铃铛刚好落在腕骨内侧,随着血管的搏动,铃铛轻轻颤着。
塞修斯把衬衫的袖口扯下,盖住那铃铛。
他放出了一缕精神力,包裹住铃铛。
他试着晃了一下左手腕。
叮铃。
很小的一声,只有他能听见,外人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精神力的一种用法。
塞修斯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每隔几秒就动一下手腕。
一下,又一下,听着脑海里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铃声,在黑暗里坐了四个小时。
【滴——主舰已驶入帝都星近地轨道,减速引擎启动,预计十七分钟后靠港完毕。】
舱顶的广播响起。
塞修斯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把装裙子的礼盒锁进保险柜,转身拉开衣柜,取出一套曜石黑元帅授勋礼服。
衬衫换下,高立领双排扣礼服上衣穿好,扣子一路扣到最顶上一颗,把喉结遮严实。
左胸前别上暗红色的流苏勋表,外面套上长及膝盖的重工军装风衣,肩甲撑开,暗金穗带垂在肩头。
手套换了副新的,越过腕骨,刚好把袖口底下那截丝带也挡住。
戴上绣着龙图腾的大檐帽,他迈步走向门口。
舱门滑开,副官和洛恩正站在门外。
看见塞修斯出来,副官立正敬礼:
“元帅,军部、星际各大媒体记者,还有自发赶来的民众已经把太空港出口围住了,全星网直播频道也已经架好。
另外,陛下和皇后殿下在皇宫设了庆功宴,传令官半小时前发来通讯,请您下船后直接进宫。”
塞修斯连眼皮都没抬,大步往主通道走,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出十几米,经过通往A区生活舱的分岔路口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隔着长长的合金甬道,看向A-07号客房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大檐帽的帽檐压得低,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就那么一声不吭地站着。
副官跟在后头,一看这架势,脑门上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往前凑了半步,快速汇报:
“元帅您放心,姜梨小姐那边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外面记者太多,不会让她在这种人多眼杂的时候跟大部队一块下船。
属下安排了专人,等您去皇宫把媒体引开后,走主舰侧翼的内部通道,直接用军部防弹悬浮车护送她去华尔特酒店!”
塞修斯转回视线,金色的眸子刺向副官:
“谁去送。”
副官后背发凉,舌头打结:
“就、就是昨天您亲自挑的那个后勤兵莫尔!
属下怕莫尔一个人应付不来突发状况,又从警卫营抽调了一名狮族中尉跟着。”
塞修斯下颌绷紧,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皮手套发出咯吱声。
狮族。
毛茸茸的。
副官一看元帅的脸色,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一口气倒豆子似的补完:
“那名狮族中尉今年六十八岁,已婚!
跟家里的雌主结婚十三年了,家里还有三个幼崽,平时跟在我身边办差,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听到“已婚”两个字,塞修斯周身的低气压散了一点。
那名狮族军官他有印象,是副官手底下的老人,嘴巴严,守规矩。
倒是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很好。
早在他昨晚决定不再见她的时候,就已经调派了两名S级的士兵,在暗处跟着她。
但他还是不放心。
塞修斯直接把莫尔和那名狮族中尉叫了过来。
两分钟后,灰鼠小兵莫尔和狮族中尉一路小跑过来,站在塞修斯面前。
塞修斯交代得很细。
不许碰她,不许让外人碰她。
她想吃什么,就给她买。
她要是问起他,就说他在忙。
她要是不高兴,第一时间报给他本人。
“走员工通道,避开所有镜头。”
他停了一下,“她走得慢,配合着她的步子,别催她。”
“是!保证完成任务!”狮族中尉挺胸回答。
塞修斯挥了下戴着黑手套的手,示意他们去客房接人。
看着两名士兵转身快步走向A区走廊,塞修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左手手腕又转了一下,袖口底下,那颗紧贴着脉搏的金铃铛蹭过皮肤。
洛恩满脸纠结地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眼A区的方向,张了张嘴:“大哥,你……”
塞修斯无视旁边满脸纠结不可置信看着他的洛恩和副官,
转身径直走向主舰正前方的荣耀接驳舱,留下一道笔直的背影。
轰隆——
第一军团主舰正门的液压舱门向两侧滑开。
帝都星的阳光倾泻进来,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礼炮声和媒体的闪光灯,涌入接驳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