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面前悬着一块长达两米的半透明全息光幕，幽冷的蓝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下颌线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双手在虚空键盘上飞快操作。
第一军团的主舰属于最高军事重地，除了供人休息的私人卧室和洗浴室，其余所有走廊、大厅、机库、食堂乃至通风管道内部，每隔三米就装有一台监控。
塞修斯调出了今天下午所有舰内监控记录，并在检索栏输入了特征指令。
光幕瞬间分裂成三十六个小窗口。
第一个窗口是K782民用星船的接驳大厅。
画面里，通风管道的挡板被踹开，银发少女从三米高的地方跃下。
她把猫耳小女孩护在怀里，头顶那对雪白的狐耳因为紧张轻轻抖动。
塞修斯点开这个窗口，手指在画面上放大。
镜头拉近到极致，连她额角蹭到的一点管道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看了两分钟，抬手点击右上角的保存，发送到个人光脑里。
接着是第二个窗口，A1特级医疗舱外走廊。
她换上了那身酒红与象牙白交织的洛丽塔洋装，站在他面前，仰起脸，露出脸颊边浅浅的梨涡，问他好不好看。
画面里的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接着背过身去。
塞修斯看着光幕里的小狐狸，下颌肌肉绷紧，喉结滚动。
最后一段，是统帅办公室。
画面里，他半兽化的蛇尾失控地出现，暗红的骨刺狰狞立起，朝着她穿着白丝袜的脚踝缠过去。
然后，少女吓得缩进沙发角落，小脸煞白，狐狸尾巴炸成一团。
塞修斯靠向椅背，全身的肌肉绷紧，肩背挺得笔直，呼吸却粗重得在安静的寝舱里清晰可闻。
他想起洛恩在医疗室里说的那些话。
80.1%的暴动值，随时会彻底崩盘。
一旦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爆体而亡。
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会被皇室和全帝国的民众指责怪罪。
就算他不死，拖着一副半残的躯体把她强留在身边，每天用这副冰冷恐怖的蛇鳞去面对她，也不过是日复一日地折磨她。
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喜欢好吃的食物。
她才十九岁，未来还有三百年的漫长时光。
她应该在阳光充足的帝都星，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吃最昂贵的自然食材，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塞修斯垂下眼，将光幕上所有的监控片段打包加密发到自己的光脑里。
次日。
悬浮床的智能温控系统发出微弱的嗡声，将室内温度向上拨了一度。
天花板边缘的模拟自然光灯带缓慢亮起。
客房侧面的特制舷窗外，星舰正处于全速跃迁状态，无数颗恒星的光芒被拉成细长的幽蓝色光轨，飞速向后掠过。
姜梨翻了个身。
柔软的被子顺着肩膀滑下去，一条白软蓬松的大尾巴从被角钻出来，搭在床边。
电子门铃响了起来。
趴在枕头另一头的黑白奶牛猫耳朵抖直，眼睛还没睁，尾巴先拍了拍床单。
姜梨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只摸到奶牛猫毛茸茸的屁股。
【宝，醒醒，这不是闹钟，是有人在按门铃。】
奶牛猫打了个哈欠，猫爪子在被单上踩了两个梅花印。
姜梨迷迷糊糊睁开眼，浅蓝色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满头银发睡得有些乱。
姜梨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随手把滑下来的肩带往上一提，身后那条雪白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地甩着，带起一阵风。
【肯定是塞修斯。】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拿手指当梳子，胡乱扒拉了两下睡得乱七八糟的银发。
【昨晚跑那么快，今天一大早肯定憋不住来找我了。】
姜梨跑到玄关，手掌拍在开门感应区上。
合金门往左侧滑开。
门外没人高马大的军装元帅。
小兵莫尔端着一个银色合金托盘，视线全程盯着地板，头顶那两只灰扑扑的圆耳朵抖个不停。
姜梨身后原本欢快摇晃的大尾巴停在了半空，慢慢垂下来，贴在了小腿肚子上。
她眨了眨眼睛，狐耳一下子软趴趴搭了下来。
“姜梨小姐，早安！”
莫尔的嗓子发紧，托盘举得笔直。
“这是元帅吩咐给您准备的早餐和……和换洗衣物。”
“谢谢。”
姜梨接过托盘，视线往走廊深处瞟了一眼。
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姜梨咬了下嘴唇，抬头看向莫尔。
“那个，元帅殿下……他现在忙完了吗？”
莫尔的灰耳朵猛地往后一贴。
“元、元帅正在处理紧急军务！”
他语速极快，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今天上午主舰会进行全速跃迁，元帅需要亲自监督引擎充能和航线校准，暂时无法见客。”
姜梨的尾巴尖垂了下来。
“哦，这样啊。”
塞修斯他身为最高统帅，手底下几十万号人要指挥，忙得脚不沾地也是常事。
反正在星舰上，总归还能见着面。
她把托盘往怀里抱紧了点，低头看着上面摆着的东西。
一个黑色礼盒，六支金灿灿的高级营养剂。
昨天在医疗舱是一个黑盒子，昨晚进房间又是一个黑盒子，今天早上还来一个。
不用拆她都知道里头肯定是漂亮的小裙子。
【统子，你看这人。】
姜梨单手托着盘子底，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嘴上说着有军务不来见我，背地里连我今天穿的衣服都备好了，实在太细心了。】
奶牛猫蹲在地上，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根，没搭腔。
昨晚医疗室那段监控它还没找机会跟这傻丫头摊牌呢，现在看她这副美滋滋的样，猫爪子好痒啊。
“元帅身体怎么样了？昨天……”
姜梨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昨天在办公室里，塞修斯脸上冒出鳞片，脖子上也是，最后连尾巴都露出来了。
她当时是吓了一跳，但不是因为讨厌，只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蛇尾，本能反应而已。
嗯，就是这样。
可他转身就跑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莫尔听见这话，灰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元帅身体很好！非常好！请您放心！”
他说完这句，后退了半步。
“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姜梨点点头。
“好，辛苦你了。”
她转身往房间里走，准备关门。
“等、等一下！”
莫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梨回头，看见小兵站在原地，两只手揪着裤腿，脸涨得通红。
头顶那两只原本灰扑扑的老鼠耳朵，这会儿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耳尖，跟充了血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蹦出一个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