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李月瑶身后的,是她丈夫陈明。
陈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城里坐惯办公室的人。
他进门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差点撞到李月瑶的后背,抬头正要抱怨,然后也看到了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群人——
八个大男人,个个气场不凡、衣着古雅,此刻却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满脸煞白和惊恐,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一幕,让陈明整个人都懵了,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而之后进来的,是虎哥。
这位镇上的地头蛇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唐装,手上戴着标志性的玉扳指,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常年混江湖养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然后他发现院子里跪着的那群人身上都带着伤,而吕梁站在院子正中央,神色如常,像是没事人一样。
四哥和陈彪跟在虎哥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困惑藏不住。
走在最后的是天狼帮的二当家——
一个身材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腕上缠着一串黑曜石的念珠,一双三角眼习惯性地眯着,透出一股子精明和老辣。
然而当他看清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人的脸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双三角眼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山羊胡抖了两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陆……陆宗主?
六大云隐宗长老?
这,这怎么可能!!!
二当家认识这些人。
二当家,名叫冯守业,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云隐宗的名号他虽然没资格直接打交道,但道上混的人都知道,那是真正的武道宗门,是凌驾于世俗帮派之上的存在。
曾经,他有幸跟江天狼去参加一个江湖聚会,远远地见过陆沉舟一面,当时这位云隐宗宗主坐在主位上,周身气度渊渟岳峙,全场几十个帮派头目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七大长老亦是威名赫赫,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神仙人物。
可现在,这群神仙人物跪在地上,满身是伤,跪在吕梁面前瑟瑟发抖。
咕噜!
冯守业狠狠吞咽了一口吐沫!
他伸手扯了扯虎哥的袖子,把虎哥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只是听完这些人的身份!
虎哥的瞳孔也骤然放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高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跟吕梁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位爷厉害,可打死他也想不到,云隐宗的宗主和六大长老会跪在吕梁家的院子里。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云隐宗宗主,那是连市里大佬都要恭恭敬敬递拜帖的人物,现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四哥和陈彪的反应更直接——
这两个糙汉子站在原地,表情像是在做梦,陈彪甚至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看错。
此刻,不只是他们!
陈明也听到了冯守业的话语,这一刻,他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不认识什么云隐宗,但他身边有个天狼帮的冯守业。
这一路上,冯守业给他和虎哥讲了不少武道宗门的事,什么云隐宗是青龙地界最大的武道势力之一,什么宗主陆沉舟修为深不可测,什么七大长老个个是宗师级高手。
陈明当时听得心惊肉跳,觉得自己一个做生意的,跟这些人相比简直就是蝼蚁。
现在好了,这群让他心惊肉跳的人,跪在他媳妇的生意伙伴面前,像一群被训斥的狗。
这一刻,他扶着虎哥的肩膀,才没有一屁股跌坐在地。
李月瑶到底是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虽然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别人少,但她最先回过神来。
她清了清嗓子,踩着高跟鞋走到吕梁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二驴,药材和豆制品又卖断货了,城里那边的订单压了三批,再不发出去客户要骂娘了。我来找你,一是收货,二是收割和装车需要人手,你最好在村里找几个壮劳力来帮忙,工钱按市场价翻倍算。”
吕梁听完,不由乐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云隐宗众人身上,下巴微微扬了扬。
“巧了,用不着去村里找人。”
他朝陆沉舟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自家后院的杂役,
“这不有现成的人手吗?陆宗主,带着你的长老们,上山干活去——收药材,装车。如何?”
瞬间!
整个院子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李月瑶的表情再一次凝固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虎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冯守业的山羊胡抖得像是被风吹了的芦苇,四哥和陈彪面面相觑,陈明终于扶不住虎哥的肩膀了,一屁股坐在了院门外的台阶上。
而陆沉舟跪在地上,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每一下抽搐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感。
他是云隐宗的宗主,他这辈子干的都是运筹帷幄、纵横捭阖的事,现在让他去割药材?装车?当苦力?
他身后的大长老赵玄通更是觉得荒谬——
他活了七十多岁,是青龙地界辈分最高的前辈之一,走到哪儿都是被奉为上宾的,现在让他去背药材捆子?
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地面上那团焦黑的痕迹时,所有的犹豫、不甘、屈辱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七长老陆振海被劈成飞灰的画面还烙在他们的视网膜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焦灼的气味。
活着比什么都强,脸面算个屁。
陆沉舟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弓着腰,声音沙哑,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热忱:
“吕……吕先生说的是!能为吕先生效劳,是我等的荣幸!长老们,还不快起来,干活了!”
听到这话,六大长老像是被同一根线扯动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出跟陆沉舟一模一样的笑容——僵硬、扭曲、充满恐惧,但足够卖力,卖力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应和着:
“对对对,能为吕先生干活是福气!”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药材在山上?我这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