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三环路上,红旗车内。
傅承戈靠着车椅头枕仰起头,盯着空气中悬浮的尘埃,怔愣好一会儿,才勉强回过神:“什么线报?”
马局说:“这批失窃 AP39特种合成制剂的交易地点。”
周遭仿佛静成一片真空,有限的车厢之内,只剩车子持续的引擎声。
窗外霓虹落在傅承戈半边脸上,剩下半张隐在车厢阴影中,明暗交界线恰好落在他的嘴角。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相撞对视。
“我知道你很担心时浅,可眼下机会摆在这,要是抓不住这个贩毒团伙,”马局缓缓道:“AP39一旦落到他们手里,后续危害难以预估,我们很难再控住局面。”
雪势又开始加大了,恭和府小区的园区景观上被撒上一层薄薄的白,雪花落在傅承戈的皮肤上,他丝毫不觉得冷。
他一步步走在雪上,独自走进电梯登上二十楼。
开门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对门按下了指纹。
啪。
诺大的客厅倏而一亮,灯光映在深灰色的大沙发上。
深夜万籁俱寂,窗外白雪簌簌地下,傅承戈解开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向冰箱前拉开门,伸手去拿矿泉水,当他看见里面的甜品时,动作登时停住了。
时浅穿着自己那件白色衬衣,打着赤脚快步钻到自己身前去拿那份褐色布朗尼,然后倏地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看着他:“很甜的,要不要吃?”
傅承戈静静站在敞开的冰箱门前。
“明天要不要出去玩?我们好久都没有出门了。”时浅把勺子含在嘴里,软软地往他怀里靠,“带我出去好不好?”
厨房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客厅电视播着她喜欢的综艺。
傅承戈看着她轻快地跑回沙发,盖上那张软绒绒的羊毛毯,捧着蛋糕,一勺接着一勺吃得津津有味。
时浅歪着脑袋,有些茫然看向自己:“怎么不说话?”
傅承戈颤抖着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戈!我在和你说话!听见了没?”
傅承戈看着眼前的沙发,尾音带着奇怪的战栗:“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周遭重新归于沉静。
只有傅承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冰箱前,幻影消散,一室空旷,窗外白雪还在簌簌下落。
呼啸的北风毫不留情拍打着客厅落地窗。
傅承戈掌心捂住眼睛,仰头靠在沙发上。
“等你在这个位置坐得久了,就会明白世上有太多东西,远比男女私情重要。”
“你给我记牢,你身上这身衣服,肩上扛的职责,容不得你被儿女情长牵着乱了章法,破了底线。”
良久,傅承戈才放下掌心,沉沉呼出一口气。
他望着天花板,眸光坚硬如冰。
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谈什么守土尽责。
家国要守,她也要护。
若命运非要逼我二选一,我偏要自辟出一条生路。
我盼着和你一同赢下这场战局。
如若事与愿违,便肩并肩一同承担所有黑暗罪孽。
这一战,你不是再是孤身一人。
时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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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塔威塔威,是散落在苏禄海上一串珊瑚岛。
数十个宗族零星分布在这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之上,绝大多数人原本依靠捕鱼、采参,靠海看浪讨生活。
但那是贩毒武装登岛之前的日子。
他们来了之后,给岛上村民活路,给年轻人许诺所谓的前途,出面摆平宗族之间的仇怨纷争。
在这里,毒枭的威望远高于政府军,只有毒枭会实实在在把钱分到岛民手里。
久而久之,岛上的风气彻底变了。
出海打鱼风吹日晒,挣得微薄又要看风浪脸色,跟着走货来钱快得多。
更有甚者,当地不少孩子从小跟着他们跑水路、放哨接应,把这件事视作本事,是值得夸耀的出路。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二十余年。
从码头下船之后,越野车穿过崎岖的道路,大约四十分钟后,广袤荒芜的岛屿之上终于出现了人迹。
目光所及之处,高脚屋零星分部。
时浅跟着幽灵钻出车,时浅眯起眼睛望向高处,只见丁弘对着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远处是一望无垠的大海,咸湿的海风阵阵袭来,更远处是看不到边际的茫茫沧溟。
一行人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向二楼,可还没等众人站稳。
眼见着两名壮汉,像是拎着死狗一样拎着一个人直接扔到众人面前。
那人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当时浅看清楚那张脸时,瞳孔极度扩张!
此人正是上岛之前,她趁着进站加油的空隙,帮她向警方传递消息的加油站站员。
他也这次任务的外围单线线人,时浅搜集到的情报,都是由他中转,报送给专案组。
丁弘吸了一口指尖夹着的香烟,再缓缓吐出:“这个人向外面传递情报,我替你挖出来了。”
话是对幽灵说的,但他看得却是时浅。
幽灵余光瞥了一眼阿烈,阿烈点头上前,一把拽起那人的衣领:“你发了什么!谁告诉你的!”
那人霎时咳出一口血沫,鲜红的血浸满了他的齿缝和口腔,喘了好几息,才含混不清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烈揪着那人的衣领,用力一掼便将他的头砸在地面上,只听‘砰’的一声,木质地面活生生被砸出来一个大坑!
随即他一巴掌狠狠甩过去:“说!你往外发了什么!”
“可以确认的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丁弘将烟揿灭,缓步朝着时浅走去,站定,“但至于发出去的内容,我不敢确定。我只好奇,他背后的人,是不是就在我们眼前。”
“丁叔,怀疑得有道理。”
幽灵神色不辨喜怒,他静静看着时浅,那目光甚至是温和的:“换作旁人,此刻已经是另一个下场,但你不一样。”
他微微倾下身,声音放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