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斌这几天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一开始宋荣章虽然不让他离开,但是吃的住的倒也还过得去,每天都会给人送饭,虽然不能自由出入,至少没受皮肉之苦。
可自从程曦那次抓捕失败之后,情况就变了。
这天早上,他刚吃了半碗粥,便来了两个人。
“郭文斌,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宋督察要问话。”
郭文斌放下碗,正准备拿椅子上的外套,其中一个人说,“外套就不用拿了,一会儿就回来。”
郭文斌没再说话,两个人把他带了下去,穿过走廊,最后停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外面。
门一打开,郭文斌便看到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角落里放着一只水桶,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桌上还摊着一份文件,陈干事正坐在椅子上翻看。
“老郭来了,坐吧。”
郭文斌没有动,“宋督察呢?”
“督察一会儿来。”
郭文斌这才坐下,陈干事把一份供述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我们这两天为了查鸿泰和同顺这两个地方,派出去多少人手吗?查来查去,到头来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陈干事,我知道的情况我都说了。”
“哦?”陈干事冷笑了一声,“你在监听室干了这么长时间,跟地下党来往也不是一天两天,除了这两个地址,就没再想起任何一个人来?”
郭文斌抬起头。
“宋督察前些天不是问过了吗?我承认以前我是做了错事,有过不该有的来往,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也记不清楚了。”
陈干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叫来旁边的人。
“先把他铐起来。”
郭文斌脸色一变,“陈干事,你们这是干什么?”
“既然想不起来了,那我们就想想办法,好好帮你回忆回忆。”
两个人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双手反铐在椅背后面。
郭文斌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你们要问就问,铐我干什么?”
陈干事没有理会,示意旁边的人继续问话。问的还是那几个问题,城里有没有别的联络点?有哪些联络的人?
郭文斌咬死了不知情,整整问了一个上午,始终没有结果。
到了中午,宋容章才过来,一进门就看到郭文斌被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陈干事起身,“督察,我看他嘴比较硬,兄弟们帮他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宋容章走到桌旁,拿起供述看了一眼。
“老郭,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查不出那些地方就拿你没办法了?”
郭文斌抬头看着他。
“宋督察,我已经说过了,我知道的就那么多。”
“是吗?”
宋容章将供述放下,拉过椅子坐下,“那你就仔细想想,当初和你联络的人是谁?”
郭文斌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宋容章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便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对陈干事交代了一句。
“继续问,别太过分了,毕竟这里是天津站的地盘。”
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了片刻,陈干事把供述合上,
“老郭,刚才宋督察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郭文斌没有出声。
“最后再问你一遍,当初是谁让你去鸿泰货栈的?”
“我记不清......”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人便动了手。郭文斌被打得连带着椅子都晃了一下,嘴角很快见了血,他咬紧了牙没出声。
陈干事叫人把椅子扶正,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这回郭文斌过了好久才回答,“真......记不清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分不清过了多久。
屋里没有钟,灯一直亮着。
有人时不时过来问话,问来问去都是那些事情。他只要答不上来,便少不了挨打。
到后来,郭文斌连坐都坐不稳了,陈干事终于让人停手。
“行了,先给他喝口水。”
看守端过来一碗水,他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两口看守端来一碗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碰到伤口,疼得他直吸气。
陈干事见他这样,皱了皱眉,“老郭,你这是何苦呢?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承认了,何必现在还扛着?”
郭文斌没说话,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此时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秀琴和楠楠,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秀琴胆子不大,平时家里出点事都要跟他商量。突然被带到天津,又让人看管起来,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该有多害怕。
郭文斌闭了闭眼,“陈干事。”
陈干事赶紧抬头,“想起来了?”
“我要......我要见宋督察,我有话跟他说。”
陈干事以为终于问出了结果,连忙叫人上楼通知。
宋容章过来以后,看见郭文斌的模样,先皱了下眉头。
“好好的,怎么又弄成这样了?”
陈干事赶紧解释,说郭文斌始终不配合,底下的人一时没收住手。
宋容章没有当场发作,只摆手让旁边的人先出去。
“老郭,听说你有事找我?”
郭文斌吃力地点了点头,宋督察,我求你件事。”
“你说。”
“让我见见秀琴和楠楠吧。”
宋容章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郭,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郭文斌想点头,可脖子稍微一动便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
“宋督察,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认可秀琴和楠楠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吧,算我求你了。”
宋容章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太太是不知道,可你呢?你作为她的丈夫,知道的可不少啊。”
“我已经把那几个地方都告诉您了。”
“就那几个地方?”宋容章拿起桌上的供述,随手翻了两页,“老郭,我照着你说的跑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你说说,这让我怎么向南京交代啊?”
郭文斌低下头,半晌才说道,“我真不知道别的了。”
宋容章把供述放下。
“行吧,你不知道,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你太太跟你孩子就......”
郭文斌猛地抬起头。
“宋督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容章靠在椅背上,“南京那边还等着结果呢,我现在好吃好喝的帮你照顾你的妻女,本来想的是你能好好配合调查,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我总要有个交代。”
“那您冲我来!”郭文斌挣扎着往前挪了挪,手铐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响,“我就在这儿,您想怎么问都行。秀琴她身体不好,楠楠才那么点大,您不能拿她们出气啊!”
宋容章看着他,没有说话,郭文斌越说越急,声音也开始发颤。
“她们什么都不懂,你让她们走吧,让她们回老家,离天津远远的。你就是把我处置了,我也认了。”
说到这里,他眼泪已经下来了。
宋容章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回老家?现在外头到处有人在打听他们的下落,我要就这么把人放了,万一路上出了事,你可不又得怪我。”
郭文斌一下愣住,“有人打听她们?”
“怎么,你不知道?”
宋容章抬眼看他。
“前两天城西那边出了点动静,有人盯上了她们住的地方。幸亏我提前做了安排,不然你太太跟孩子现在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郭文斌的脸色越发难看,“那她们现在呢?”郭文斌顾不得身上的疼,急忙问道,“人没事吧?楠楠有没有受惊吓?”
“人倒没事。”
郭文斌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下来,他的双手还铐在后面,整个人摔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挣扎着往宋容章跟前挪。
“宋督察,我给您磕头了,您放过她们娘俩吧!”
陈干事见状,连忙上前想把他扶起来。
“老郭,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郭文斌却不肯起,哭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才七岁啊!我老婆也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您不能因为我,把她们两个也搭进去......”
宋容章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并没有急着叫人把他扶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行了,老郭,别哭了。”
郭文斌仰头望着他,宋容章俯下身,声音不大。
“放心吧,她们现在还有用,我暂时不会动她们。”
郭文斌怔怔地看着他。
“不过至于你嘛......”宋容章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得好好想想了。”
宋容章站起身,转头吩咐陈干事:“先把人扶起来,叫医生过来看看。今天就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