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
傻柱坐在病房门口的台阶上,手边有一个开水瓶,然后就这么盯着楼道直发愣。
他没在病房里陪着。
60年代说是不让陪护的,除非是重症,重症你陪护也没多大用处。住院部晚上11点关大门,只留一扇小门有急事的时候可以走。
而且病房里还有不少——肝炎患者,其实是由于严重营养不良而引起的假肝炎真浮肿,床位都不够用,怎么可能让你陪护。
原则上不让陪护,但你赖在走廊里睡凉席,睡板凳,护士倒是不会赶人走的,只要不挡着她们走路就行。
【这两人回院里拿点吃的,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傻柱正嘀咕着呢,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陈自在拎着布袋子走在前面,许大茂跟在后头。
这是许大茂油嘴滑舌跟看门大爷递了烟,才带着陈自在混了进来,不然还不让进呢。
“傻柱,水打好了?”
许大茂压低嗓门凑了过去,因为病房里还有好几个病人,现在早都已经睡着了。
傻柱站起身,小声地说道:“你们俩爬着回来的啊?拿点吃的要这么半天?”
陈自在看都没看傻柱一眼,首先去病房看看何雨水。
病床上的何雨水挂已经完了点滴,这会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很匀称。
许大茂把傻柱拉到走道角落,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跟他形容之前的事儿——他是放映员,解说能力那是专业的!
“傻柱,你猜怎么着?我跟自在刚回院儿,正好撞见贾张氏带着棒梗,趁着黑在你和雨水屋里偷粮食呢!”
傻柱浑身一僵,眼珠都瞪圆了——【我妹才进的医院呐?】
【这……他们真做的出来这种事儿?】
许大茂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竹筒倒豆子般往下倒。
“人赃俱获!自在上去就是一个飞踢加顶膝,当场把棒梗给踢飞了,把贾张氏的鼻梁骨给干折了,满脸是血!”
“一大爷还跑出来和稀泥,非说贾家那是邻里借粮共渡难关,算不得偷!但袋子都掉地上了,粮食都撒了出来,大家又不是瞎子!”
“自在直接让钟小涛去派出所报了公安,还给贾东旭和易中海出了个主意,让他们顺水推舟把贾张氏遣返回乡下老家省口粮!这样贾东旭反倒可以好好养病。”
“要不一大爷干脆娶了贾张氏,这样更加名正言顺直接就是一家人了。”
“要不然见天的和稀泥,这算个什么是吧……”
许大茂说完,立刻往后缩了缩,防备着傻柱动手。
毕竟陈自在打了贾家人,还驳了一大爷的面子,按傻柱的习惯早就骂起来了,还得找陈自在麻烦。
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
傻柱就那么直勾勾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连一点儿情绪起伏都没有。
许大茂反倒愣住了,拿手在傻柱眼前晃了晃。
“嘿,傻柱,你丫哑巴了?贾家那老虔婆和棒梗挨揍了,还要蹲局子,你不急眼?”
傻柱翻了个白眼,说出了今晚最正确的一句话:“关我屁事?”
【只要秦姐没事儿,都无所谓。】
许大茂都懵了,这是傻柱吗?
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吧?
病房里墙角立着氧气瓶,还用铁链子拴着的,那是绝对不能见明火的,要热饭在病房里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是9月初,值班室有炉子用来烧水,老四九城的规矩:"火上是永远要坐着水壶的,以便随时可洗漱和沏茶"。
陈自在跑去值班室借来还没封火的小煤炉子,制度上家属是不能用的,但陈自在搁这儿住过两次院,跟护士们认识,所以加了一块蜂窝煤的钱,借来在楼道角落里准备煮面。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铝饭盒,用开水烫了两遍,随后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圆面饼。
这是他饥荒应急套餐里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方便面。
家里油票紧张,根本就做不了油炸面饼。
所以他之前做的时候,先把面条压薄切细,上锅蒸个八成熟,再塞进那个简易铁皮烤箱里慢火烘干。
一共就做了五斤,每一块都弄得格外精细,一饼正好六十五克,完全照着后世北京方便面的分量来的。
非油炸的面饼用开水干泡容易夹生,必须得架在小炉子上,等水彻底滚沸了,下锅煮上五六分钟才行。
考虑到何雨水刚退烧,肠胃脆弱,麻辣料包自然是不能放的。
陈自在拆开一包自制的干蛋花汤料,里头有烘干的菠菜叶、虾皮和鸡蛋花,附带少许盐粒作为调味,半点油星子都没有。
面条在滚水里翻滚,渐渐变得软烂。
陈自在撒入蔬菜包,拿筷子轻轻搅散,热气腾腾的鲜香瞬间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好几个人睡在走道的病人家属们,都被这味道给“香”醒了,一个个猛咽口水。
【这是哪家的家属?凌晨在医院放毒,这里住院的可大部分都是浮肿病人……】
【有这条件你踏马跑医院里来干啥?】
【有病吧?】
一碗清淡热乎的菠菜虾皮鸡蛋面大功告成。
刚把铝饭盒从炉子上端下来,值班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之前给何雨水看诊的女医生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面条。
“这是给二十三床病人弄的?”
陈自在赶紧点头。
“对,大夫,我姐饿坏了,我特意给她煮的清淡面条,没放油。”
女医生直接摇了摇头。
“不行,她刚上吐下泻折腾完,肠胃黏膜受损严重,加上她还有胃病,面条现在根本消化不了,吃下去只会加重腹泻。”
“今天只能喝温热的米汤或者熬得烂透的小米粥油,纯流食才行。”
陈自在顿时傻了眼。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踏马上哪儿去弄小米粥和米汤?
这碗面岂不是白煮了?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下饭盒里的面条,见确实清汤寡水没有半点油花,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这面条倒是挺细挺软和,但也得等明天她不拉肚子了,才能试着吃点这种烂糊面条,今天绝对不行。”
陈自在急了,赶紧伸手进布袋子,摸出一块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
“大夫,那这个呢?我用开水把这饼干煮成糊糊喂给她,行不行?”
女医生拿过去看了一眼,鼻子嗅了嗅,眼睛都亮了:“你从哪儿搞得压缩饼干?这不是军队才有的吗?”
陈自在赶紧解释:“我自己做的,大夫,这个能不能吃?”
大夫皱着眉头,脑袋摇得更厉害了。
“这更不行!重油重糖高热量,她现在的肠胃哪受得了这个?她需要的是低脂低纤维的温热流质!”
陈自在不死心,接连从袋子里掏出大列巴和单独的菠菜虾皮蛋花汤包……
那布袋子就和个百宝箱一样,女医生的眼睛都亮了。
【有这些玩意儿,病人怎么还搞成了重度营养不良?】
【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