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飞舞于空中的硬币,最终被金不换紧紧攥在了掌心之中,与此同时,他攥住的似乎还有白沉的目光。
那目光绷成了一条线。
一条仿佛随时都会断的线。
终点就在金不换的掌心之中。
“我选……”
白沉缓缓开口,明明只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简单抉择,可他的眼睛却在眼眶之中疯狂转动,思绪万千,向自己索求一个未知的答案。
金不换见他难以抉择,安慰他道:
“别想那么多,这就只是一次简单的猜硬币,正反都只有50%的机率,随便给个答案吧。”
白沉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金不换的手掌上挪开过,他的安慰落在了白沉的耳内,也成了嘲讽。
“你住口!”
“不要在这里试图干扰我!”
他沉声怒喝,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极大。
白沉此时的模样,俨然与开始的情态全不相同,甚至,就连笔记之中看戏的李清欢都觉得意外。
“金不换明明都已经说了第一局让他,这一局的计分重新开始,为什么他还会这么……紧张?”
她不理解。
但金不换却明白,此刻白沉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在白沉这家伙的眼里,他不是输了一次,他是输了一万多次,至于这一万多次到底是不是输给同一个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太需要一场「胜利」来打破过往自己掷硬币连输一万多次累积下来的怨气了。”
“所以,这场掷硬币的胜利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对于一个已经着魔的赌徒而言,他只要赢一次,就可以否认自己过往所有的失败。”
金不换静静等待着白沉做出最后的选择,对方那双盯着他手掌的眼睛此刻看上去的确有些恐怖,那是一种理智已经迫近边缘的疯狂,是一种从柔软铸成了骨头的执拗。
“我选……字面!”
白沉几乎是从自己牙缝之中咀嚼出了那几个字。
字面,是他连续输给老葛九千次的不甘心,是他必须要叩问出的一个答案。
随着白沉交出了他的答案之后,金不换却面露惋惜,说道:
“真是可惜,白沉,你又输了。”
白沉脸上的疯狂在这一瞬间凝滞,他死死盯着金不换的目光缓缓上移,与金不换那戏谑的目光相接。
“你说……什么?”
金不换极有耐心地重复道:
“我说,你输了。”
白沉那张苍白的脸在刹那之间憋得通红,他瞪大双目,难以置信。
“我,我输了……我怎么会输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会有人抛硬币连输一万多次,绝不可能!”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他从沉吼变成了咆哮,唾沫星子险些直接飞到了金不换的脸上,好在金不换早有准备,提前后退了一步。
“我没骗你,我抓骰子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花面朝上。”
白沉状若疯狂,他看了看金不换的脸,又看了看金不换握住硬币的拳头,对着金不换大声厉喝道:
“我不信,你在骗我,在骗我!”
“给我看看,我要看硬币!”
金不换似乎被他的声音骇住,又后退了半步,同时握住那枚硬币的手也攥得更紧。
“不用打开,我知道。”
“就是花面朝上。”
见金不换这般反常古怪,白沉那几乎魔了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光,脸上的戾气迅速变成了一种焦急。
证明自己的焦急。
“拿过来,让我看看!”
他见金不换不愿意打开握住硬币的手,更加怀疑金不换其实输掉了这场赌局,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承认,他更加迫切,下意识地要主动去抢。
只见白沉一个箭步来到了金不换的身前,猛地抓住了金不换握住硬币那只手的手腕,嘴角朝上扬起:
“你输了,对不对?”
“是字面朝上,对不对?”
“你不敢承认我赢了,但逃避……有用吗?”
“该我赢的,你逃不掉!”
“现在,立刻,给我把手掌摊开!”
金不换虽然手腕被白沉抓得剧痛,但眼底不见丝毫慌乱,与白沉对视之时,嘴里只吐出了三个字:
“你确定?”
金不换越是拖沓,白沉就越是确定金不换有问题,他瞪着双眸,用几乎威胁的语气说道:
“我最后说一遍,打开它!”
“打开!!”
金不换点头:
“好,如你所愿。”
他缓慢地摊开自己握住硬币的那只手,在这一刻,似乎时间都被放慢,白沉等待不急,他又朝前走了半步,与金不换贴得更近,可随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金不换的掌心中间时,却发现不对劲。
那枚他找来的硬币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可他却看不清那枚硬币究竟是字面朝上,还是花面朝上。
白沉起初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起雾,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他仍旧看不清硬币究竟哪面朝上,那种感觉就像是……硬币之上被蒙上了一层透明的阴影。
“怎么会看不清楚……不对?!”
白沉总觉得这「阴影」有些熟悉,猛地收摄心神,这才发现不对劲,然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已经全部被阴影遮覆了。
这些阴影之中藏着无数的触须,须臾之间便将他拖入了韩昭雪的笔记世界里!
一个晃神,他便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别墅之中。
“这里是……”
白沉打量周围,只看见了一个身材瘦小、面色惨白的男人站在一旁盯着他,不远处的大厅沙发上,有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少女翘着腿,啃着一个苹果。
而原来他所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头顶霉渍里的那只邪秽级厉鬼,正散发着浓烈的恶意,凝视着金不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