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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梳头房的暗格!

    “撬开。”周恒站起身。

    大壮把白蜡杆往地上一杵,蹲下身,两只大手扣住箱底的木板,稍一使劲。

    “咔啦。”

    整张箱底,是一块活板,被他生生掀了起来。

    活板下头,黑黢黢的,露出一道往下的窄阶,一股混着胭脂、霉味和说不出的阴冷的气,顺着洞口往外钻。

    【叮!发现密室:红绾开脸、藏物的地方。】

    【阴气残留:浓。】

    【提示:下面藏的,比上面那几个木偶,金贵得多。】

    “大壮、二猴,把红绾和这些姑娘都看住。”周恒摸出一张敛息符贴上,“钟叔,裴头儿,随我下去。”

    “我也去。”苏晚落在他身侧。

    三个人顺着窄阶下去。密室不大,只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焰绿油油的。

    靠墙一排木架,叠着十几身大红嫁衣,红盖头、喜烛、绣鞋、头油、胭脂,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办喜事的铺子。可周恒开了阴阳眼,那些红衣上,每一身都缠着一缕缕没散尽的黑线。

    【叮!密室冥物:红衣十三身。】

    【每一身都缠着开脸黑线,是没来得及送走的“样衣”。】

    【这些衣裳沾着生魂,寻常人穿不得,谁穿上,谁就是下一个。】

    屋子正中,是一张账柜。

    柜上,压着一摞红皮册子。

    “账。”裴照眼睛一亮,左臂不方便,单手翻开最上头一本。

    册子上,一行行小楷,记得清清楚楚。

    “丁未年三月,吴氏,秀莲,吴江人,八字纯阴,开脸,送金陵。”

    “丁未年九月,郑氏,阿翠,扬州人,八字纯阴,开脸,送苏州。”

    “戊申年二月,王氏……”

    每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八字、一个籍贯,后头两个字,不是“送金陵”,就是“送苏州”“送扬州”。

    “这么多……”钟九的手按在账册上,指节一根根绷紧,“这些年,从我听莺馆门口抬出去的,哪是出嫁的姑娘,是一份份索命的帖子。”

    【叮!账册鉴定:掳人发卖底册。】

    【丁未年至今,记有姓名、八字者,逾百。】

    【这还只是听莺馆一处。红妆阁撒在青楼、绣坊、人市的手有多少只,账上没写。】

    裴照一页页往下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地名,看着散,”他指着账册,“百喜堂、织造堂……都是阴月教明面上的产业。她把人从各地收拢,开了脸,再分发下去。”

    周恒翻到最后几页,所有的“送”字后头,都变成了同一个地方。

    “红妆阁。”他念出来,“本城,红妆阁。”

    【叮!线索汇总:红妆阁。】

    【明面:府城最大的喜铺,专卖嫁衣、喜烛、梳妆之物。】

    【暗地:上弦使牵机在府城的总集散点,各地开了脸的红衣新娘,都在此汇齐、再发往各处。】

    【红绾,不过是红妆阁撒在青楼、绣坊、人市的一只手。】

    “红妆阁……”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红衣轻轻颤动。

    账册翻到最底,压着一本格外旧的册子,纸都发黄了,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庚戌。

    “庚戌年,”钟九眯眼算,“那是十二年前。”

    周恒把那本旧册抽出来。

    第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庚戌年,红妆阁立,头一批红妆。头一件嫁衣,照旧样裁。”

    “旧样?”周恒心头一动。

    他顺着那行字往后翻。旧册里,一页页夹着女子的生辰八字,而第一页,除了那行字,还夹着一张薄薄的嫁衣图样。

    图样上,是一身大红嫁衣,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领口的纹路、袖口的盘扣,细致得一笔不苟。

    周恒还没看清,身侧忽然“啪”的一声轻响。

    是苏晚。

    她贴身藏着的那只水晶瓶,那道裂缝里,红光正一跳一跳地亮,亮得刺眼。她浑身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媳妇?”

    周恒猛地回头。

    苏晚伸出手,指尖抖着,碰了碰那张图样,又碰了碰自己身上的红衣。

    一样的鸳鸯,一样的领口,一样的盘扣。

    一模一样。

    “这……”她声音发颤,“这是我的衣裳。”

    【叮!检测到苏晚记忆封印松动。】

    【水晶瓶裂缝,共鸣触发。】

    【画面解封中,仅一帧。】

    红光里,苏晚眼前,猛地闪过一帧画面。

    十八年前,一间红烛高烧的屋子。一双女人的手,拿着两根红丝线,正轻轻贴在她脸上,一下一下,替她绞着脸。

    那双手极稳,动作极温柔。

    一个又软又糯的声音,笑着说:

    “头一个,就照你这身,开脸。”

    画面到这儿,“啪”地碎了。

    水晶瓶上的裂缝,红光一暗,再不肯多露一分。

    苏晚踉跄了一下,周恒一把扶住她。

    “媳妇!你看见什么了?”

    “一双手……”她按着眉心,脸色发白,“一个女人,给我开脸,她说,头一个……就照我这身。”她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十八年的东西,“周恒,我这身红衣,这身嫁衣,是被人……照着做的。”

    “十二年前,”周恒捏着那张图样,一字一句,“红妆阁开阁,头一批红衣新娘,头一件嫁衣,照着你的样子裁。”

    “可你是十八年前走的。”

    密室里,绿油油的灯焰,安静地烧着。

    这意味着什么,周恒心里清楚。

    苏晚不是山匪随手掳来的一个红衣女鬼。

    她是被人精心“做”出来的头一个。她的嫁衣、她的开脸、她的花轿,是这一整套红妆阁的规矩,最早的那个样。

    裴照正要开口,大壮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又急又慌。

    “小师弟!红绾她、她不对劲!”

    周恒立刻翻身上去。

    西厢房里,被反绑着的红绾,忽然不挣扎了,直挺挺跪着,仰着头,望着房梁,脸上又浮起那层温柔的笑,嘴里喃喃自语。

    “廿八……红妆阁,开阁……”

    她翻着眼白,一字一字,像在背给什么人听。

    “三十六副红妆,仙子亲自开脸……你们拦不住的,谁也拦不住……”

    周恒一步上前,刚要按住她。

    红绾的脖颈上,毫无征兆地,凭空浮起一圈极细的红线,从耳根后头,直勒到下颌。

    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根线,不是从屋里来的。

    是从窗外,从夜色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人,轻轻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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