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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刃

    柳青想给林芬芳一条活路。

    自行车修好后,柳青就近去了一个劳动站,问那边的工作人员,如果劳动站介绍出去的保姆在雇主家里发现丈夫打妻子该怎么处理,对方的回答很有意思。

    “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外人可管不着。保姆这活儿不好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糊涂点得了。”

    装糊涂吗?柳青办不到!

    她又先后去了妇联、街道办、居民委了解相关情况,得到的回复竟出奇的一致。

    “那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了。”

    这个不管,那个也不管,到底谁能管?

    柳青很颓丧,也很气闷。

    原本她自己还犹豫着要不要管呢,四处碰壁之后,她反而坚定了管到底的想法。

    一颗鸡蛋,既然没人想从外头敲碎它,那就试试从里头钻个窟窿。

    柳青马不停蹄赶到林芬芳家,家中只有林芬芳和赵大嫂在,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林芬芳道:“林姐,宋年老打你这事我知道了,我过来是想问问你,有啥想法没有?”

    林芬芳木然地看向她,看着看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没想法,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吧。”林芬芳哑声说道。

    柳青坐在炕沿上,眼睛盯着立在墙角的炉钩子,沉声道:“甘心吗?自己躺在炕上半死不活,他却在外头风光体面。等你死了,他再娶一个,生儿育女,名利双收,啥都不耽误,你甘心吗?”

    眼泪流得更凶,空洞的眼神终于在眼泪的浸润下有了光亮,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林芬芳哽咽回答:“不甘心又能咋样?当初我腿脚好的时候被打了去派出所,啥事不顶。现在我瘫了,压根出不去,更拿他没办法。”

    就是说,林芬芳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就好!

    “林姐,我跟你交个实底,你这事儿我不是手拿把掐,但只要你下定决心锤他一拳头,我指定帮你。”柳青握住林芬芳的手,特别真诚地说道。

    林芬芳期待又惶惑地问道:“你咋帮?”

    “我想办法让工会、街道和妇联的人趁宋年不在家来看你。既然走不出去,那让他们走进来,让他们听听你的心里话。”

    怕林芬芳还有顾虑,柳青补充一句:“我跟你们单位工会原主席张秉川关系贼好,现主席也能说得上话,想办法让现主席找个由头联合街道、妇联来看你,不算难办。”

    林芬芳的眼神异常明亮,反握住柳青的手,长长的指甲戳着柳青,声音因激动颤抖得厉害。

    “好,好!什么时候来提前一天告诉我,一定要提前一天,我要做好准备。”

    柳青问她要做什么准备,她笑着道:“我得把这些年他对我做的事一条一条摆出来,得好好寻思寻思......”

    林芬芳要准备,柳青也要准备。

    临走前,她问林芬芳去哪个派出所报的警,接待她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她一刻都不想耽误,立马去找张秉川,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张老头儿。

    “你确定要管?”张秉川道:“你要知道,事情传开,对你介绍保姆的工作可能会有很大的影响。”

    谁家没点私密事,就算没有,也指定不希望保姆联合外人插手自家的事,所以张秉川才有此一说。

    柳青早考虑过这一点,从容道:“事情传开,那也是工会、街道、妇联一起做了大好事,跟保姆有啥关系?跟我一个介绍保姆的更扯不上关系了。”

    张秉川微微点了下头,继续问她:“假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插手就捂不住,你还管吗?”

    柳青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到了啥时候,也得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好,那你该忙忙你的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张秉川特仗义地说道。

    第二天,柳青带着穿戴齐整、收拾利索,看着像换了个人的疤瘌头去区机关家属院,跟各家打招呼熟悉路线,了解各家的情况,顺道跟这些老主顾说好往后只负责送饭,其他活就不干了。

    活少了,钱肯定也得少收。

    以家属院中心为界,近的一边每家每月收两元,远的收二点五元,楼房在近的一边,除了一楼,二楼往上每高一层多收一毛钱。

    安排好疤瘌头,柳青又骑着自行车跑全区各个街道的劳动站,跟人家打招呼套近乎,顺便整理记录每个劳动站的保姆登记信息。

    一天下来几乎没闲着,干粮吃完水壶喝干,回到张秉川这里往椅子上一瘫,累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张秉川往刚倒的热水里加了两块冰糖,推到柳青手边,沉声道:“喝完水再跑一趟吧,定在明天了。”

    柳青豁然坐直身子,惊讶地看向张秉川:“亲大爷,你腿脚不利索,但办事是真利索啊。”

    张秉川白愣她一眼,将歪到沟里的话题扯回来:“你说的那个警察还在原先的派出所里,我已经交代好,明天联合慰问发现不对直接去找他。他对当年的事一定有印象,那次没管,这次可不能不管了。”

    柳青端起杯子,还很烫,她有点等不及,吹两下贴边小心地吸溜起来。

    吸溜完,她精神抖擞地起身,对张秉川道:“我这就过去,再晚宋年怕是要下班回家了。”

    送了消息柳青并未久待,迎着寒凉却明艳的夕阳骑车回家。

    一夜好眠,次日依旧忙得脚打后脑勺,从外头回到区机关家属院恰是傍晚大家下班刚到家的时候。

    联排平房这边聚了好几堆人,柳青打其中一堆路过时听到了林芬芳的名字,不由加快蹬车的频率。

    一进张秉川家,柳青便按捺不住询问道:“大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秉川绷着脸,叹气道:“小林进医院了,说是伤得挺重,宋年还搁单位上班呢就被警察带走了,具体的还得调查才能有结果。”

    怎么会?

    这个问题一冒出脑海,答案也随之浮出海面。

    怪不得,怪不得林芬芳让提前一天跟她说,她要做准备呢。

    原来,是这个准备啊。

    为了一拳打掉对方的牙,先拉自己一刀放血。

    柳青无法评价这样做值得不值得,但她相信,这一拳挥出去,肯定不会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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