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离开后,便马不停蹄的往双旗镇赶。
轰隆隆!一声闷雷。
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闪电。
漠北下雨了,雨水滋润着黄沙,让植物茁壮成长,让动物有了口粮。
是整个万里狂沙所有生物的饕餮盛宴。
久旱逢甘霖,人生四大喜事。
然而这漫天乌云翻腾下却充满了压抑、沉闷。
与此同时。
双旗客栈的上空,乌云密布,雨水将客栈屋顶打的哗啦啦的作响。
外面下大雨,客栈内嘀嗒嘀嗒的下小雨,本该得到修缮的屋顶却无人检修。
本该热闹的客栈此刻却十分压抑。
二娘呆呆的看着屋顶滴落的雨滴,默默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回顾着自己这一生。
那一年她才八岁,是个满身都是虱子的小乞丐。
也就是那一年有个很好的官员给了她一口白馒头,和一小片肉。
仅此而已。
这世上很多大人物以死明智后流芳百世,却也有千千万万不知名的小人物同样可以慷慨。
其实啊!她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浪迹天涯、行走江湖而已。
雨中的脚步声格外刺耳,破坏了这荒漠里最令人动听的声音。
咔嚓!客栈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四分五裂,二娘平静的目光看着眼前大批人马。
这里还有很多昔日的熟人,有捉刀人有江湖好汉,也有杀手。
有人花大价钱来捉拿双旗镇客栈老板娘,参与者皆可获得赏金。
得头颅者可获得三千两,得肢体者可获得一千两。
虽说是昔日的熟人,可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钱,没人不喜欢钱。
众人望着平时嬉皮笑脸的二娘,如此平静的模样,内心也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女当真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资。
其实这群人里,不乏曾心怀正义之人。
他们曾经也经历过少年的热血,心中幻想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可乱世的黑暗,最终还是磨平了他们的棱角。
最终不得不向这个世界妥协。
“二娘,你别怪我们,你得罪了大人物....”
“你放心,我会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费什么话?老子还等着赏金买小妾呢!”
二娘冷声笑道:“动手吧!我师从公孙氏。生当人杰、死亦鬼雄....”
说完手中双剑交错,一招剑舞使出,剑气将周边椅子震碎。
没人知道,这客栈老板娘竟也是个武道高手。
众人一拥而上,将她围住。
二娘面无惧色,不进反退的冲了上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毕竟是什一个人,面对数百人围攻很快独木难支。
刺啦!
一刀轻易地划伤她的后背。
噗嗤!
又一把匕首轻易的刺穿了她的小腹。
“可惜这样的美人,很快就要被分尸了。”
二娘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势,奋力反抗,杀一个就保本!杀一双就是赚。
噗嗤!又是一匕首刺入后背,这次对方还故意扭动。
二娘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结果了那个扭动匕首的杀手。
不过交手十息时间,她浑身上下已然鲜血淋漓,任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过也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
这让在场众人,不由得心生佩服。
不过佩服归佩服,钱还是要拿的。
就在他们准备结果二娘,将她分尸之时。
嗡嗡嗡!一阵武器轻微的颤抖起来,他们手中的兵器不自觉的抖动,似乎正遇到可怕的东西。
一道刀芒一闪!
咔嚓,以二娘为分界,围过来的人被一道刀光切开,粉身碎骨。
众人心惊胆战的看向门口,一道斗笠、蓑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众人就害怕让开一分,现场几十名大汉死死地盯着对方。
“了....一刀....”有人神色惊恐的认出了对方。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从来只用一刀的了一刀?”
“没想到,他竟然也来分一杯羹。”
沈默淡定的走到二娘身边,轻声问道:“还能动吗?”
“死不了...”二娘嘴角溢血,面容如花的笑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这次任务超标,你的赏钱不够......”沈默淡淡笑道:“我怕你死了,找谁要钱?”
“噗嗤!”二娘笑道:“都知道我要死了,还来?”
“所以我更要来,否则人没了!钱也打水漂。”沈默将手中的药粉递给她:“你自己止血。”
众人看着沈默和二娘打情骂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了一刀,见者有份,你休想一个人独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这是要保这女人,但有人就是故意企图挑起厮杀,好自己当那个渔翁。
“就是,他就一个人,还能把我们杀光?”
“砍了那娘们一只手,都能得一千两.....”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有人举刀威胁:“了一刀,就算你刀法通神,也不可能在我们这么多人围攻下保住她。”
“没错!我确实没有把握保住她,但我有把握杀光你们,要试试吗?”沈默上前走了一步,淡淡说道:“你们之中也有昔日与我并肩的捉刀人,我只数三声,退出者免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第一个退出。
“一息。”沈默冷冽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直蹿他们心口。
有人吓得直往后退,希望别人先去送死,自己得利。
“二息.....”
众人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息。”
有人终于承受不了心理压力开始往外狂奔,见识过了一刀的可怕,他们深知不可敌。
“现在想走?晚了...”
就在此时,他们惊恐的发现“了一刀”竟然拔出一把诡异又邪气冲天的血色长刀。
没人知道这一战如何,只知道从那一天后,双旗客栈被烧掉,里面焦尸遍野。
前去查看的监察院之人惊奇的发现,他们都不是被烧死,而是烧死前就被一套霸道的刀法杀死。
“了一刀”经此一战,威震漠北。
也因此升级了个新外号——漠北快刀客。
他的事迹到处都被说书人宣传,说的有板有眼。
半个月后。
二娘也终于恢复如初,她伤的不算太重,只是失血过多。
走出院子,恰好看见沈默正在喝酒,于是调侃道:“真是个酒鬼。你怎么不好好当个色鬼?”
沈默淡然一笑:“不好意思,你的客栈我烧掉了,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二娘眸光看向远处的万里狂沙,又看向另一边隐隐约约的绿洲,语气感叹:“我想为自己活一把。”
“也好!想好去哪了吗?”
“不知道!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好像也不错,没准遇到个合适养老的地方,就扎根也说不定。”
“吃的在桌子上。”沈默指着那般轻声一句。
“谢谢你这半个月的照顾。”二娘笑吟吟的转身入内。
“不用!当初我来双旗镇!你也照顾了我半个月,咱们扯平了。”
第二日。
沈默起床的时候,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二娘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策马的背影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双旗镇。
没有说去哪。
沈默打开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江湖再见。
这段时间,双旗镇又重新开了家客栈。
他们同样做着接任务、发任务的事,但已不再是同样的人。
这里似乎多了很多生面孔,有新来的捉刀人、逃犯、江湖好汉等。
似乎死掉的那些人,早已被时代遗忘。
时代还是那个时代,不过就是换了一批人罢了。
沈默望着一如既往的昏暗天空,心中感慨。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活着的人还能继续。
又是平静的三天后。
这一天沈默出门买酒,忽然看见房内一道身影鬼鬼祟祟。
不是那日被自己在燕子山庄雷霆一抓的候补监察院少女,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