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东眼里有寒意,身上的气场也不同了。
“年轻人有傲气是好的,但是到了极致就叫无知了。江城几所学校的零散订单能构成你所说的商业闭环吗?”
“你不是说只有江城几所学校的零散订单吗?”
陆辞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刀锋一样。
他没有回头,只打了一个响指:“清雪,把江州的数据放出来。”
顾清雪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两下,包厢洁白的墙壁上就出现了幽蓝的数据流瀑布,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小型投影仪投she出来的。
“江州新设立的四个站点第四轮履约数据截取时间是今天下午六点。”
顾清雪的声音非常冷静,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四站点的日均总订单量已经突破了3200单,复购率为71.4%,破损率为0.04%,平均配送时效为12分18秒。最重要的就是单均净利润为2.12元。”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屏幕前说道:“这不可能!校园配送的单均履约成本行业平均为3.5元以上,客单价不超过15元,根本不可能出现单均2元以上的净利润刷单了吧。”
“刷单。”
苏念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叠盖有鲜红公章的对账单,啪的一声扔到陈明面前。
“江州邮政、本地三家大型商超的资金代收代付回执。”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走银行合规清算通道,T+1到账。陈总,请您睁大眼睛看清楚,江州四个站点从落地到跑正现金流,只用了七天。单月净利润预计突破二十万。我们用的是分布式动态前置仓算法,仓储空置率控制在3%以内。”
林正东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手中拿着的紫砂茶杯也停在了半空中,瞪着眼睛看着投影出来的数据模型。
在仓储物流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模型的危险性,这不是送外卖,而是以很低的成本重建同城微循环物流体系的基础架构。
陆辞站起身来对林正东说,“林总,远霖手里有三十多个仓库,上一个季度的空置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二。城南、金山区四个中转仓由于设备陈旧、周转缓慢,每月固定亏损六十万。”
林正东眼角抽搐了一下。
远霖的核心商业秘密只有林朔才知道一部分,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林朔脸色苍白地说:“你怎么会……”
“由于马总的货物本应该运往你们金山仓,但是最后转给了我们一辞校园。”
陆辞不客气地打断了林朔的话,鹰隼一般的眼睛看着林正东。
“林总,现在不是你们远霖收编我们的时机,而是你们手里的不良资产急需我们技术模型来挽救。”
陆辞把双手扶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给林正东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想要把校园的事情做一做。可以的。投后估值为1.5亿,远霖出资3千万,占20%,没有董事会投票权,并且要用城南、金山两个仓储园区、四个仓库以零租金入股作为技术接入的对价。签不签,林总现在就可以给我一个答复。”
包厢里很静。
两千万买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之后,陆辞就掀翻了牌桌,反过来提出了一亿五千万的估值、交出仓库、取消投票权等条件。
陈明的额头上已经出了冷汗,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林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神采飞扬、一人压倒自己商界枭雄二叔的同龄人,再看看顾清雪满眼都是陆辞的样子,心里那股自命不凡的优越感顿时就消失了。
林正东紧紧盯着陆辞,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脸上的寒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赞叹。
过了一阵子之后,林正东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一口喝下:“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小陆,江城商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你这样凶恶的狼崽子了。”
陆辞站起来把衣服整理好之后对后面三个女人说道:“菜很新鲜,但是两边的说法不一样。林总慢点吃,我们还有个复盘会,先走。”
出了望江阁之后,初夏的晚风掠过江面,有点潮湿。
苏念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打着地面,长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回头对陆辞挑了挑眉毛笑道:“林正东刚才的脸色如何?把茶杯都快捏碎了。估值直接提高到一亿五,陆辞,你的胆子很大。”
顾清雪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在数据模型被压下去的时候,林朔的脸色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远霖短期内不会再去打兼并的主意了,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的话,在下一轮只能按我们的规则来。”
“你们配合得非常好。”陆辞拿出了车钥匙之后又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清月。
顾清月跟着她。
晚宴上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一直都在她脑海中回放。
苏念甩出财务报表时的冷艳,姐姐展示算法模型时的冷静,陆辞掀桌反杀时的压迫感……他们三个人像一个无坚不摧的铁三角,在几千万上亿资金流转的战场上并肩作战,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整晚她都在泡茶、拿湿巾,林正东一拍桌子她就吓得手发抖。
从来没有过的、非常强烈的被边缘化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顾清月吞没了。
她很害怕。
在江州的时候她觉得只要自己主动一些、大胆一些,就可以走到陆辞身边。
但是今晚上发生的事使她明白,在成人世界里,只有小女生撒娇、身体上的吸引力是不够的,要接近这个男人的核心圈子还是不够的。
苏念可以帮他理财,清雪可以帮他算账,那顾清月又算什么呢?
可以随时更换的小跑腿妹妹吗?
“清月。发什么呆呢,上车吧。”陆辞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喊了一声。
顾清雪走过来,感觉妹妹的情绪有点不对,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清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顾清月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姐姐的手之后低下头钻进了后排座位里。
“我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