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的手停在半空。
秦墨也醒了。源瞳扫过去，萧渡丹田里那半颗心正在疯狂跳动。每跳一下，冥气就从他经脉里往外渗。
“冥府之主在召唤这半颗心。”秦墨蹲下来，“距离近了，共鸣更强。”
萧渡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在抽。他没喊。但他的手指在地上扣出了几道痕。
苏长卿和姜映雪也被惊醒了。姜映雪刚要过来，苏长卿拦了一下。
“你先别动。”苏长卿低声说。
姜映雪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楚云霄站起来了。
他没看萧渡。他看秦墨。
“秦墨，出来。”
两个人走到谷壁拐角处。火光照不到这里。
“你想干什么？”秦墨问。
“判官就在谷外面。”
“我知道。”
“我要去跟他谈。”
秦墨没接话。
楚云霄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拇指大小的骨片。灰白色，上面有极细的纹路。
秦墨认出来了。
“破庙神像底下的遗骨碎片。”秦墨的声音沉了。
“掉下来的时候我顺手捡的。”楚云霄说得很直接。“冥府要遗骨。我给他这一小块。条件是退兵，再给我们一条去枉死城的路。”
“你拿我的东西去做买卖。”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你要是不告诉我呢？”
“那我就自己去了。”
谷里安静得吓人。风在石壁上呜呜地响。
秦墨盯着楚云霄的脸看了很久。这家伙的表情和平时没两样。冷的。硬的。但秦墨认识他够久了，知道他越是这种脸，心里的事越重。
“你信冥府的人？”秦墨问。
“不信。”
“那你为什么还去？”
“因为他们不想杀我们。”楚云霄说，“他们在拖。拖到萧渡撑不住自己把半颗心吐出来。拖到你的遗骨完全苏醒，再整个夺走。我们被困在这里，他们不急。我们急。”
秦墨沉默了。
楚云霄继续说：“一小块遗骨碎片，够他们回去交差了。他们要的是整块，不是碎片。这一块，只够让他们暂时收手。”
“你想得挺明白。”
“我不想让萧渡死在这。”
这话说得很轻。
秦墨吐了口气。他从竹筐里翻了翻，摸出另一块骨片。比楚云霄手里那块大一圈。
楚云霄愣了。
“要谈就谈大的。”秦墨把骨片塞进他手里，“这块够他们退兵。去吧。天亮前回来。”
楚云霄接过骨片，捏紧了。
“回不来呢？”
“回不来我去找你。”秦墨说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楚云霄。”
“嗯。”
“萧渡那边，我帮你看着。”
楚云霄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秦墨回到火堆旁。萧渡的情况稳下来了一些。丹田里的跳动弱了。他靠在石壁上喘气，脸上全是汗。
“他呢？”萧渡扭头看了看。
“出去了。”
“去哪？”
秦墨没瞒他。
萧渡的脸一下子变了。他撑着石壁就要站起来。秦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出去，三步之内丹田炸开。”
“他去找冥府的人做交易？他脑子有病？”
“他是为了你。”
萧渡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
他慢慢靠回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笨蛋。”
秦墨没搭理他。
他走到范暄妍身边，把她肩上的外衣往上拉了拉。范暄妍迷迷糊糊睁了下眼。
“你瘦了。”她看着他的侧脸。
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下巴。手指凉凉的，带着月神本源的寒气。
秦墨把她的手抓住，塞回外衣底下。
“睡你的。”
“你心疼我。”她半闭着眼，嘴角弯弯的。
“没有。”
她“哦”了一声。又合上眼。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秦墨坐在她旁边。背靠着石壁。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指。
一夜未睡。
天还没亮，谷口传来脚步声。
秦墨站起来。手里已经攥了一把废符。
来人是楚云霄。
他的衣摆上沾着黑灰，像烧过纸钱。头发也乱了，沾了不少碎叶子。但人还完整。
秦墨松开废符。
“怎么样？”
楚云霄把一个东西扔过来。秦墨接住。
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正面用红色篆字刻着“枉死”两个字。翻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
“故人来，城门开。”
秦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息。
“判官收了骨片。”楚云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口水。“他退兵了。令牌能让我们在枉死城外围安全走十二个时辰。只能用一次。”
“这令牌他怎么给的？”
“不是他给的。”楚云霄抹了把脸。“他说，是有人托他转交的。判官原话是：‘这东西在我这里存了三千年了，总算等到人来取。’”
三千年。
秦墨的前世就是在那个时代被围杀的。
他把令牌收进竹筐，没再多问。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走。苏长卿把姜映雪扶起来。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点，但鬓边那缕灰白的头发格外扎眼。
苏长卿的目光在那缕白发上停了一下。
姜映雪偏头看他：“看什么？”
“没什么。”
“骗人。”
苏长卿从自己的发带上扯了一根细线下来，轻轻把那缕白发别到她耳后。
“以后别用碎魂引了。”
“不是我想用。”
“我知道。但下次——”
“下次要是不用，你就是一具尸体了。”姜映雪打断他，“苏长卿，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婆妈。”
苏长卿不说话了。老老实实把她的行囊背上。
六个人出了谷口。天光渐亮。谷外一片荒山野岭，乱石遍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冥府的纸船确实不见了。
地上有一行脚印。不是阴兵的。
范暄妍忽然停住。
“怎么了？”秦墨回头。
“你看这个。”
秦墨低头。脚印是人形的，深浅正常。但每一个脚印里都残留着银白色的光痕。
月华。
秦墨的源瞳对准脚印扫了一遍。信息涌进来。
“月神之力。”他说。
“有人在天亮之前从这里走过去。”范暄妍蹲下来，手指悬在脚印上方，不敢碰。“这个力量的纯度……比我体内的碎片还高。”
萧渡凑过来瞄了一眼。“谁的脚印这么花里胡哨？走路还带特效？”
没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