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崩碎的石屑还在半空簌簌坠落,四散的亡魂残念如同受惊的鸦群,在残破祭坛上空疯狂盘旋、尖啸。原本贯通天外的幽暗魂道已然断裂,残存的邪力如同退潮洪水,在阵纹裂隙之中翻涌冲刷,时不时激起一道道暗红的邪光。
裘沧手持漆黑长矛,矛尖萦绕厚重如实质的黑色煞气,脚步踏在布满裂痕的祭坛石台之上,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颤一次。半圣八层的磅礴圣力毫无保留释放,化作无形重压,笼罩林峰与苏清月周身,挤压周遭空间,让二人行动都生出滞涩之感。
洛真真立于裘沧身侧,黑袍被邪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残留黑血,神魂遭大阵反噬带来的损伤依旧没有平息,但她眼底的疯狂不减。白骨祭杖横在身前,杖头那块残破的生魂晶碎片不断渗出缕缕魂雾,无数细碎魂丝在她身周游走待命。
外围,十余位黑云谷半圣修士呈环形缓缓收缩包围圈,残存的十尊亡灵傀儡沉重踏步,陨铁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空洞眼窝中幽绿魂火死死锁定场中二人。
前后左右,杀机如铁桶合围。
“千里追猎,数次让你们脱身。”裘沧声音低沉冰冷,长矛微微抬起,矛头直指林峰,“方才你们毁掉生魂主晶,打断圣主突破大计,这笔血海深仇,今日一并清算。本座会碾碎你的肉身,抽走你的神魂,封入残碎的生魂晶,永世承受万魂啃噬之苦。至于你,苏清月,纯净圣体难得,正好剥离出来献给圣主,助他稳固道基。”
洛真真手中祭杖微微颤动,阴恻恻开口:“祭坛虽毁,但此地乃是上古圣人埋骨之地,地底残存的圣人残煞还能为我所用。这片天地,就是你们二人的坟墓。”
苏清月周身纯白圣光缓缓升腾,将她与林峰一并笼罩,净化之力向外延展,抵挡住裘沧释放的威压。她目光冷静,轻声对身旁林峰传音:“裘沧为主力,他的矛法刚猛霸道,力量雄浑,硬拼极难持久。洛真真擅长远程魂术,持续释放魂丝侵扰识海,不能放任她从容施法。外围修士与傀儡是次要威胁,可暂时牵制,我们优先需要顶住裘沧的强攻。”
林峰微微颔首,长剑横于胸前,混沌道韵流转剑身,黑白光华缓缓萦绕。混沌之力万法兼容,既能硬撼裘沧的煞气强攻,也能抵挡洛真真的魂法侵蚀。
“你牵制洛真真,清理外围傀儡与修士,我正面抗衡裘沧。一旦寻到空隙,我们合力一击重创一人,撕开包围圈突围。此地邪力不稳,随时会引发上古祭坛的二次崩塌,我们没有长久缠斗的资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裘沧已然发难!
“受死!”
一声暴喝响彻盆地,裘沧身形骤然冲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长矛裹挟滚滚煞气,破空刺向林峰心口。长矛途经之处,空气被煞气腐蚀,留下一道道黑色痕迹,矛尖凝聚的力量足以洞穿山岳。
林峰脚下步法流转,身形侧身闪避,同时长剑横扫而出,混沌剑光迎向长矛。
铛——!
惊天巨响爆发,两股力量猛烈碰撞,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石台碎石凌空飞溅。林峰脚下连续后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气血翻涌。裘沧的力量果然强横,半圣八层的底蕴,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
一击未果,裘沧攻势连绵不绝,长矛抖出万千矛影,层层叠叠,从各个方位笼罩林峰,矛影之中缠绕无数细小煞气噬魂,一旦被沾到,便会钻入经脉侵蚀血肉。
林峰凝神应对,长剑挥洒,混沌剑光层层叠叠,守御自身,剑光与矛影不断碰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混沌道韵不断消融矛尖附带的阴煞,不让煞气侵入体内。
另一边,洛真真挥动白骨祭杖,漫天黑色魂丝如同潮水,铺天盖地朝着苏清月席卷而来。魂丝无形无影,专击识海,普通护体灵力根本难以阻挡。
“净化圣光,涤荡邪魂!”
苏清月清喝一声,纯白圣光冲天而起,化作巨大光轮向前碾压。凡是触及圣光的魂丝,瞬间滋滋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圣光向外扩散,笼罩向围上来的亡灵傀儡与黑云谷修士。
傀儡撞上圣光,陨铁骨骼上血色阵纹快速黯淡,动作变得迟缓。几名黑云谷修士祭出法宝抵挡圣光,可净化之力专克阴邪,他们身上黑袍与护身煞气快速消融,不得不向后暂避。
洛真真见状,面色一沉,指尖快速掐动咒印,祭坛地底残存的上古残煞被她引动,地面裂隙之中涌出大量灰黑色死气,汇聚成数头巨大的亡魂巨手,从四面八方抓向苏清月。
苏清月从容应变,圣光分化,化作数道圣光长矛,接连刺向亡魂巨手。巨手被长矛贯穿,轰然溃散,但是地底残煞源源不断,洛真真借上古祭坛地利,魂术层出不穷,死死缠住苏清月,不让她抽身支援林峰。
战场分成两处,一左一右,激烈厮杀。
林峰与裘沧之间的对决最为凶险。裘沧征战多年,搏杀经验老道,矛法大开大合,招招狠辣,每一击都带着碾压之势。林峰凭借精妙步法与混沌剑意不断周旋,寻找对手破绽。
数十回合交战,裘沧久攻不下,心中怒火渐盛。
“区区小辈,依仗身法躲闪,也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裘沧猛地蓄力,全身圣力尽数灌注长矛,长矛通体漆黑爆发出刺目黑光,一股毁灭性力量凝聚矛尖:“黑云灭神矛!”
长矛裹挟无边煞气,化作一道黑色巨龙,咆哮扑向林峰,龙首张开巨口,要一口将林峰吞噬。
林峰目光凝重,不再保留,体内混沌本源全力催动,长剑举过头顶,黑白光华融为一体。
“混沌开天斩!”
一剑劈落,一道宽阔无边的混沌剑光凌空生成,剑光之中阴阳流转,蕴含开辟破碎之力,正面撞上黑色魔龙。
轰隆!
巨大爆炸席卷方圆百丈,祭坛残破石台大片崩裂,碎石坠入祭坛下方幽深地底。黑色魔龙在混沌剑光之下不断瓦解,煞气四散。冲击波横扫,裘沧被反震之力冲击,身形向后踉跄两步,林峰也被震得向后飞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这一记对拼,二人都受震荡,不分胜负。
趁此间隙,苏清月抓住机会,圣光凝聚,一击逼退洛真真,身形一闪,掠向林峰身旁,二人再次背靠背而立。
“裘沧力量雄浑持久,继续硬拼下去,我们体力会慢慢耗尽。洛真真不断引动地底残煞,此地越来越危险,祭坛随时会大面积塌陷。”苏清月快速传音,额角渗出细汗,持续释放大范围圣光,消耗极大。
林峰目光扫过四周,留意到祭坛侧面一处巨大的断裂豁口,豁口连通向外的山谷通道,那是唯一一条可以离开这片盆地的路线。
“我们不要恋战,目标是那个豁口。我来吸引裘沧和大部分傀儡,你以圣光开路,冲击外围修士防线,冲向豁口。待靠近豁口,我们再联手摆脱追兵。”
二人瞬间达成共识。
下一刻,林峰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混沌剑意再次爆发,主动朝着裘沧发起进攻,将裘沧的全部注意力牢牢吸引。
“还敢主动出击?自寻死路!”裘沧冷笑,提矛迎上林峰。
就在裘沧全力与林峰缠斗之时,苏清月圣光骤然暴涨,化作巨大光墙向前推进,直扑外围合围的黑云谷修士。
“拦住她!”一名半圣修士高声大喊,众人立刻催动法宝、阵旗,无数黑色灵光朝着圣光轰击。
圣光不断被削弱,却依旧稳步向前推进。残存的亡灵傀儡转身拦截苏清月,被圣光锁链捆住,傀儡骨骼不断崩裂。苏清月咬紧牙关,圣力持续输出,硬生生在包围圈撕开一道缺口,朝着那处山谷豁口突进。
洛真真见状大惊,立刻舍弃苏清月,挥动祭杖,无数魂丝直追苏清月,想要拖住她。
“休想!”林峰余光瞥见,一剑逼退裘沧,反手挥出一道混沌剑光,斩断袭来的漫天魂丝。
裘沧抓住空隙,长矛突刺,直刺林峰后心。林峰仓促侧身,矛尖擦过肩头,煞气瞬间撕开衣物,皮肉撕裂,一股阴冷煞气侵入伤口,试图侵蚀经脉。
林峰闷哼一声,混沌道韵立刻运转,消融侵入体内的煞气,伤口处的血肉缓缓愈合。
“受伤了,你的动作慢了!”裘沧眼中杀机暴涨,乘胜追击,矛法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林峰一边抵挡裘沧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留意苏清月的突围进度。苏清月已经冲破大半外围防线,距离山谷豁口只剩两百余丈。
眼看苏清月即将冲出盆地,洛真真不顾一切,燃烧自身神魂,催动祭坛地底深处最狂暴的上古残煞。
大地剧烈震颤,祭坛之下传来沉闷轰鸣,无数巨大灰黑色亡灵虚影从地面裂隙爬起,成千上万,遮天蔽日,朝着苏清月蜂拥而去。
“燃烧神魂,引动万古残煞,她疯了!”苏清月眉头紧锁,圣光全力铺开,抵挡海量亡灵虚影。无数亡魂扑在圣光护罩之上,不断啃噬净化之力,护罩光芒快速黯淡。
“苏清月被困,你救不了她!”裘沧抓住林峰分心的瞬间,长矛横扫,重重砸在林峰胸口。
嘭!
林峰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出,重重砸在残破祭坛石块之上,一口鲜血喷出。体内圣力一阵紊乱,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裘沧缓步走向倒地的林峰,长矛对准他的头颅,眼神冷酷:“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生死一刻,远方被亡灵围困的苏清月,骤然将全身剩余圣力汇聚,不再防御,转而化作一道笔直璀璨的圣光,越过万千亡灵虚影,直奔裘沧后背!
“裘沧,小心身后!”洛真真高声示警,可已经晚了。
裘沧察觉到后方袭来的圣光,只得回身举矛格挡。
砰!
圣光狠狠撞击长矛,强大冲击力震得裘沧手臂发麻,身形一顿。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林峰猛地翻身站起,不顾胸口伤势,体内混沌之力再度爆发,身形一闪,如流星般冲向洛真真!
洛真真刚刚燃烧神魂,损耗巨大,正忙于操控万千亡灵围困苏清月,没想到林峰舍近求远,目标竟是自己。她大惊失色,急忙挥动白骨祭杖,放出数道厚重魂盾。
“破!”
林峰一剑斩落,混沌剑光连续撕裂三层魂盾,剑锋直指洛真真。
洛真真脸色惨白,想要后撤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她咬牙,催动残存所有魂力,将白骨祭杖横挡身前。
长剑狠狠劈在白骨祭杖之上,咔嚓一声,祭杖表面白骨碎裂,杖头那块残破生魂晶直接崩碎!
失去祭杖,洛真真的魂术力量瞬间暴跌,地底引动的万古残煞失去操控,漫天亡灵虚影动作停滞,随即开始无序溃散。
“我的祭杖!”洛真真目眦欲裂,神魂遭剧烈冲击,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重伤踉跄后退。
外围万千亡灵失去控制,在空中渐渐消散。苏清月压力骤减,立刻收拢圣光,飞速奔向林峰身边。
裘沧看到洛真真重伤,心中一急,顾不上继续追杀林峰,回身护在洛真真身前,冷眼看着重新汇合的林峰与苏清月。
此刻的林峰胸口带伤,气血受损;苏清月圣力消耗大半,脸色苍白。裘沧同样在连续碰撞中损耗不少圣力,洛真真重伤,战力十不存三。外围的黑云谷修士与傀儡,也折损大半。
原本一边倒的合围绞杀,经过一番惨烈死战,双方都付出沉重代价。
林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长剑斜指地面,混沌道韵依旧在周身流转,虽然负伤,战意丝毫未减。苏清月站在他身侧,圣光微弱但不曾熄灭。
裘沧面色阴沉,长矛紧握,内心权衡。他虽还有战力,但洛真真重伤,手下修士损失惨重,祭坛结构持续不稳,地底不断传来震动,整片落霞古墟随时会发生大规模崩塌。若是继续死战,即便最终斩杀二人,他这边恐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你们确实出乎本座预料。”裘沧沉声开口,“今日祭坛崩塌在即,暂且放你们离去。但楚圣主不会善罢甘休,无论你们逃到中域何处,黑云谷都会追杀到底。下次再见,本座绝不会再留任何余地。”
他清楚,继续缠斗风险太大,古墟随时掩埋所有人,权衡之后选择暂时收手。
林峰淡淡回应:“楚云天妄图以万魂登圣,恶行昭彰。今日我们毁掉祭坛,打断他突破之路,他日若他继续祸乱苍生,我们必会再次前来,了结所有恩怨。”
话音落下,林峰与苏清月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山谷豁口飞速掠去。残存的黑云谷修士想要追击,裘沧抬手拦住众人。
“不必追。此地马上塌陷,优先护住洛护法,撤出落霞古墟。”
裘沧目光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杀意未曾消散,只是强压下来。
洛真真捂着胸口,看着二人消失在山谷阴影之中,声音带着怨毒:“圣主的计划被破坏,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他们逃得了这一次,逃不过下一次。”
轰隆隆——
大地震动愈发剧烈,祭坛大片石台轰然坍塌,碎石坠入地底深渊,漫天残存煞气快速消散。
林峰与苏清月一路疾驰,穿过山谷,远离落霞古墟。身后不断传来大地崩裂的轰鸣,上古祭坛在剧烈震动之下,缓缓沉入地底,埋葬了万年的秘密,还有楚云天登临圣境的美梦。
一路奔出百里之外,确认追兵没有赶来,二人才停下脚步,落在一处幽静山林之中。
山林之中草木繁茂,清风拂面,再也没有古墟那刺骨的阴煞之气。
苏清月立刻取出疗伤丹药递给林峰:“快服下,你胸口伤势不轻。”
林峰接过丹药吞入腹中,缓缓调息,混沌道韵运转修复体内损伤。苏清月也盘膝坐下,恢复近乎枯竭的圣力。
半晌之后,林峰伤势稳住,缓缓睁眼,望向落霞古墟的方向。
“虽然成功毁掉生魂大阵,打断楚云天突破圣境的计划,但危机远没有结束。楚云天野心勃勃,这次失败,他必然会寻找别的途径冲击圣境,中域依旧危机重重。”
苏清月轻轻点头,眸光沉静:“我们暂时脱离险境,需要寻一处隐秘秘境闭关养伤,稳固修为。同时打探楚云天下一步的动向,提前做好防备。只要他还在谋划邪道突破,我们就不能停下脚步。”
夕阳穿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金光。二人身处山林,暂时得以喘息,可中域风云,远未平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