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橘色光晕洒在陈家小院的篱笆墙上。
唐僧见院门半掩,直接推开门走进院子。
“吱呀。”
殷温娇听到门响,手里的针线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
只见一袭灰布僧袍的唐僧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九环锡杖。
一身青衫的苏尘站在他身旁,神色恬淡。
殷温娇愣了许久,手里的针线滑落在地。
“彦儿?”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
厨房门中,陈光蕊端着一盆水走出来。
看到院门处的人影,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湿了他的布鞋。
他老了许多,背脊不再像当年那般挺直,眼角爬满了皱纹。
“爹,娘。孩儿回来了。”唐僧走上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陈光蕊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唐僧,上下打量,眼眶瞬间红了。
殷温娇更是直接抱住唐僧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屋里传来拐杖杵地的声音。
张氏步履蹒跚地走出来,她更老了,老得几乎走不动路,眼睛也看不清了。
“是彦儿回来了吗?”张氏摸索着往前走。
唐僧赶紧迎上去,扶住张氏的手:“奶奶,是我。”
看着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亲人,唐僧握的手微微收紧。
他如今已是准圣初期,寿元无尽,可父母和奶奶却只是凡人,寿不过百年。
仙凡殊途的寿命鸿沟,化作一丝红尘之悲,在他心底蔓延。
苏尘走进院子,顺手关上院门。
混沌钟的玄黄之气悄无声息地散开,将这座小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苏先生。”陈光蕊擦了擦眼泪,对着苏尘深深作揖,“多谢先生护佑我儿归来。”
苏尘微微颔首:“进屋说吧。”
一家人簇拥着唐僧进屋。
“彦儿,你这次回来,灵山那边……”陈光蕊满脸担忧。
他知道佛门的势力有多大,生怕儿子是偷偷跑回来的。
唐僧神色平静,语气温和:“爹,娘,你们放心。孩儿已经彻底摆脱了灵山的控制。从今往后,灵山再也无法管到我了。”
陈光蕊和殷温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
十三年来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殷温娇捂着嘴,喜极而泣。
唐僧看着父母脸上的皱纹,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刚刚证得的“心觉功德佛”本源流转。
“爹,娘,奶奶。孩儿不孝,未能常伴膝下。今日,便先还这生养之恩。”
话音落,唐僧眉心亮起一点璀璨的金芒。
那是天道功德与准圣佛法融合的力量。
金光扩散,化作绵绵密密的光雨,笼罩住陈光蕊、殷温娇和张氏三人。
这光雨十分温和,渗入三人的皮肤、血肉、骨骼。
陈光蕊只觉浑身一暖,常年伏案教书落下的腰酸背痛瞬间消失。
他直起腰,呼吸变得绵长有力。
殷温娇眼角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两鬓的白发从根部开始转黑。
变化最大的是张氏。
她原本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浑浊的双眼重新焕发神采。
这是唐僧利用天道功德和自己的真佛之力,为亲人洗筋伐髓,祛除了他们体内的所有暗疾与衰老之气。
“这……这……”陈光蕊看着自己恢复力量的双手,又看看变年轻的妻子,满脸震撼。
“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唐僧收敛佛光,轻声说道。
殷温娇摸着自己的脸,眼泪再次落下,这是欣喜的泪水。
洗礼过后,一家人说着话。
许久后殷温娇挽起袖子,去灶房做饭,陈光蕊也去帮忙烧火。
半个时辰后,一桌丰盛的农家菜摆在木桌上。
炒青菜、炖豆腐、还有一盘切好的腊肉。
这一顿饭吃得温馨无比。
陈光蕊和殷温娇不断给唐僧夹菜,唐僧来者不拒。
苏尘坐在一旁,偶尔喝一口陈光蕊珍藏的劣质米酒,看着这一家人的团聚。
饭后,殷温娇收拾了碗筷,一家人再次坐在堂屋里。
陈光蕊看着唐僧,犹豫了一下,问道:“彦儿,你既然摆脱了灵山,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唐僧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对着陈光蕊、殷温娇和张氏,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奶奶。红尘虽好,但孩儿已寻得大道。天下苍生尚在苦海,孩儿不能止步于此。”
殷温娇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还是要走?”
唐僧站起身,目光清明:“孩儿要走,但陈彦会留下。”
陈光蕊一愣:“什么意思?”
唐僧没有解释,他双手合十,一道散发着金光的虚影从他体内一步跨出,正是唐僧在大雷音寺功德圆满时斩出的善尸。
金光散去,堂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书生袍,眉眼轮廓与唐僧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唐僧身上那种悲天悯人的佛性,反而透着一股书卷气和朝气。
陈光蕊夫妇和张氏都看呆了。
唐僧看着自己的善尸,右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枚金色佛印。
“我以真佛之名,封你修为,绝你记忆。从今往后,你便是陈光蕊之子,陈彦。”
唐僧一指点在善尸眉心。
金色佛印没入善尸体内。
刹那间,善尸身上那股属于准圣的气息退去。
他体内的仙道法则、佛门记忆,被唐僧封印。
除非唐僧本尊身死道消,或者唐僧自主解除,否则这道封印永远不会解开。
善尸眼中的神光渐渐散去,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陈光蕊和殷温娇,本能地喊了一声:“爹,娘。”
殷温娇听到这个称呼如遭雷击,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善尸的脸。
温热的,有呼吸,有心跳,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陈彦。”唐僧看着父母,眼神温和,“他没有法力,不会长生。他会像一个普通凡人一样,生老病死。他会代替我,在你们膝下承欢尽孝,陪你们走完这一世。”
陈光蕊嘴唇发颤,看着唐僧,又看看那个青衫书生。
他明白,这是儿子能给他们的,最好的结局。
“彦儿……”陈光蕊老泪纵横。
唐僧微微一笑,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底最后一丝执念轰然消散。
灵山的佛法教人斩断尘缘,抛家弃子。
但他不一样,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红尘牵挂。
红尘因果已了,他的真佛之心,再无一丝破绽,圆满无暇。
唐僧转过身,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苏尘。
“苏先生,我们走吧。”
苏尘放下手中的酒碗,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完全变成凡人的“陈彦”,点点头道:“走吧。”
二人话音未落,便踏空而起,乘云直奔大唐。
小院里只剩下陈光蕊一家四口。
凡人陈彦挠了挠头,看着流泪的父母,有些不知所措:“爹,娘,你们哭什么?我肚子有些饿了,还有饭吗?”
殷温娇破涕为笑,一把拉住他的手:“有,娘这就去给你做。”
……
九天之上,罡风呼啸。
苏尘与唐僧并肩立于云端,脚下,是广袤无垠的南赡部洲。
“心无挂碍,感觉如何?”苏尘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唐僧看着远方,眼神无比坚毅深邃:“很好,接下来我要走出一条真正的普度之路。”
苏尘闻言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