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洛阳宫。
大殿内落针可闻。
武则天淡淡看着跪在下方的楚王李隆基,表情很平静。还是个九岁的小孩子。
李隆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动都不敢动。后背的衣料底下,一层薄汗慢慢渗出来。
良久,武则天终于开口:
“来人,赐座。三郎不用紧张,先坐下吧,好好看天幕。”
李隆基心中一震,乖乖站起身:
“谢陛下赐座。”
他也不敢多说,赶紧退到一边,在宫人搬来的小凳上坐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武则天又淡淡地看向武家一系,眼神中有失望。
如果是李隆基继位,不管是从哪一脉上位的,那只能说明武家一系都失势了。
她先看了一眼武承嗣。
魏王站在武将列前端,下巴微抬,一脸自得。
武则天内心暗叹。此人精于权谋钻营,但要说治国,算了吧。能力太差,而且好色,扶不起。
又看向武三思。
梁王正跟旁边的官员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更差,谄媚跋扈。她是真怕对方搞出什么逆天的事情来,到时候还要她来收拾。
然后是武攸宁。
建昌王站在那里,目光在殿中的陈设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算什么值钱。
这个也不行,太贪财了,而且品行恶劣。她已经收到不少状告他欺压百姓的密信了,一封比一封写得惨。
还有一个武攸宜。
她安排的是军务,结果是个胆小无谋之辈。
上次让他去平叛,他倒好,先派斥候跑了三天,把对方的兵力数得清清楚楚,然后按兵不动,等对方自己退了才上报“大捷”。
她有点担心,真让他领兵,可能会大败。
最让她满意的是武攸暨。
脑子清醒,从不乱来,所以她才让太平嫁给对方。
可问题是,这人太克制了,就是不肯帮她办事。让他管点什么,他就推,推不掉就拖,拖不过就装病。
至于武家其他人,行吧,没一个中用的。
武则天叹了口气。难怪了,本家人不中用啊。
不对。她神色一变,还有一个,太平。
以前她没想过,因为太平是李唐公主,她姓李。
可现在不一样了。武家剩下的都是废物,硬扶上去也只会迎来灭族之祸。太平不一样,她是李家人,也是武家人。
不对,还是不对。她现在是武攸暨的妻子,身份有点尴尬。
武则天脸色数变。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左右都找不到出口。
传给儿子,她不甘心。传给武家,那更是找死。传给女儿,身份又尴尬。
她停下思索,抬头看向天幕,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客厅里,苏明又顺手收了一首诗。
他随意扫了一眼。果然又是一篇佳作,后世的学子有福了。不愧是诗仙,真是随手就来啊。
他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身份证:
“身份证,就是户籍和路引。”
两人点头接过。长乐和李承乾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眼。
李白的变成了李仙。还行,跟他诗仙的身份很配。
倒是李令月的名字并没变,用的本名。
长乐一愣,好奇开口:
“苏公子,这意思是,太平在后世不出名,所以用本名也没问题?”
李令月一脸疑惑,看了李白的身份证才明白什么意思。她有点不信,她好歹是个公主,怎么还没一个奇怪的诗人有名?
苏明听到长乐的话,轻轻点头:
“确实如此。李令月的话,除非专门研究的,或者写历史小说的,其他基本没人认识。”
他又看了眼李白:
“至于他,应该说,不认识的人没几个。从十岁的小孩,到八十老者,基本都认识。”
众人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
李白自己都愣住了。这不可能吧?他就是个刚入朝的学子,怎么可能这么出名?
大唐天宝,一位中年男子兴奋叫好。他忍不住打开那个他一直不敢用的小屏幕。
(唐-学子-杜甫):太白兄果然大才!名扬后世!
这弹幕一出,立刻引起连锁反应。
(唐-文官-王维):太白兄之诗才,确实令人佩服。
(唐-学子-岑参):我也听过太白兄的诗,一绝。
(唐-文官-王昌龄):谪仙之姿,很不错。
(唐-学子-孟浩然):太白兄名扬后世,实至名归。
唐以后的朝代都懵了。不得了,这么多大才出来了。
一个宋朝翰林盯着天幕上的弹幕,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杜甫、王维、岑参、王昌龄、孟浩然……全是响当当的名字。这些人居然都能发言?”
旁边的同僚点了点头:
“废话,这发言的规律已经很清楚了,能名传后世的,或者有重要贡献的都能发言。”
李二兴奋了,得意地看了眼老朱:
“看到没?这就是大唐盛世的底气。”
老朱哼了一声,也不好反对。这些人确实是名传后世的。不过他也不虚:
“你高兴什么?那是唐玄宗时期的。你还是想想为什么叫唐玄宗吧。”
李二愣了愣,渐渐回过味来:
“玄宗?什么意思?”
看到李二在那着急,老朱这下不开口了,就吊着。
赢政看了两人一眼,很是淡定地喝茶,看戏。
大秦的儒生虽然写不出这等诗篇,但大秦也不需要人人都写诗。有儒家和小说家就行,其他人都要做实务。
客厅里,苏明见几人这么震惊,也是笑了笑:
“这样吧,一会儿我们去城里,你们可以在路上随便找人问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几人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而且他们也真想出去看看。
李令月心中一喜。她现在就想出去,她要亲眼看看后世的样子。
不过苏明可没打算这么快。他看了眼李令月,直接开口:
“你现在应该嫁给武攸暨了吧?感情如何?”
长乐和李承乾都是一惊。他们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难道也是一场有问题的婚姻?
李白也是心里一惊。他当然知道武攸暨是谁,但装作一脸平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身份证。
李令月的表情就难看了。她深吸口气:
“苏公子既然问了,我也不瞒你。我跟他,基本就是两个陌生人。不对,我应该是他的仇人。”
长乐脸色一变:
“这是为何?你们不是夫妻吗?怎么会变成仇人?”
李令月呵呵一笑:
“他原来有一个很恩爱的妻子。但阿娘为了让我嫁给他,派人把他妻子杀了。”
她看向长乐:
“现在,你觉得他能给我好脸色吗?我要不是公主,他多半会把我挫骨扬灰。”
长乐整个人都傻了。还有这种事情?
李承乾也是暗暗心惊。这也太狠了,这是想强行把李武两家绑定在一起?
但他还是摇头,他感觉这武则天失策了。以太平表现出来的性格,恐怕会适得其反。
武周朝,武则天的脸色也变了。她看向台下的武攸暨。
武攸暨站在列中,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站在他旁边的官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