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觉得,急诊科捡到宝了。”
周建国发完这条消息就锁了屏,林院长那边没有再回复。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而在急诊科的另一个角落,方晓雯的好奇心远没有到此为止。
周六白天,方晓雯不值班。
她没有回家休息,而是去了医学院的图书馆。
图书馆三楼的电子阅览室人不多,方晓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登录了PUbMed数据库。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Z,anOnymOUS,SepSiS,flUid reSUSCitatiOn。
搜索结果跳出来十几条,她逐一点开,筛选了半个小时,最终锁定了三篇文章。
三篇文章的通讯作者都署名为同一个人,一个叫“H.Z.”的缩写。
发表时间跨度是四年前到三年前,刊物分别是《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和《JAMA》,全是顶刊中的顶刊。
方晓雯点开第一篇,是关于脓毒症早期液体复苏策略的前瞻性研究,研究设计精妙得让她读了三遍才完全理解其中的逻辑。
第二篇是关于创伤性凝血病的新型干预方案,结论直接改写了当时的急诊创伤指南。
第三篇更离谱,是一篇关于急性主动脉夹层术中脑保护策略的原创性研究,横跨急诊医学和心血管外科两个领域。
“什么人能同时在这三个方向上做出顶刊级别的研究?”方晓雯盯着屏幕自言自语。
她点开通讯作者的信息栏,机构一栏写的是“InternatiOnal MediCal ReSearCh COnSOrtiUm”,国际医学研究联合体。
方晓雯搜索了这个机构,发现它是一个由全球顶尖医学中心联合组建的研究平台,总部在柏林,核心成员不超过二十人,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绝对权威。
她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H.Z.”的全名和更多个人信息。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个人主页,没有学术简历,没有任何公开的照片或采访记录。
这个人在三年前发表了最后一篇论文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方晓雯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换了一个思路,开始搜索这个研究联合体的新闻报道。
翻了十几页之后,她找到了一篇三年前的英文报道,标题是“IMRC核心研究员突然离职,学术界震动”。
报道内容很短,只说该联合体的一名核心成员因“个人原因”离开,具体姓名未公开,但知情人士透露此人年仅二十四岁,是该机构历史上最年轻的核心研究员。
三年前,二十四岁。
方晓雯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现在还活着,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
贺知舟,二十七岁。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继续往下翻那篇报道。
报道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会议现场照片,拍摄角度很偏,画面里有一排穿着正装的人坐在长桌后面,最右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只拍到了侧脸的轮廓。
方晓雯把图片放大,盯着那个模糊的侧脸看了很久。
下颌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额头的角度。
她没办法百分之百确认,但那个轮廓,和她每天在急诊科看到的那张脸,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方晓雯把这张图片保存到了手机里,然后关掉了所有网页。
她坐在图书馆里,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很久的呆。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贺知舟就不只是一个“水平被低估的住院医”那么简单。
他是一个从全球医学界最顶端坠落的人,一个主动选择消失的人。
方晓雯拿起手机,翻到贺知舟的微信头像,一只趴着睡觉的猫。
她打了一行字:“贺老师,你以前在哪工作过?”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三秒,然后她把这行字一个一个删掉了。
“不行,不能这么问。”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深呼一口气。
如果贺知舟真的是那个“H.Z.”,那他选择隐藏身份一定有他的原因。
贸然戳破,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方晓雯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图书馆,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模糊的侧脸。
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左手边,坐着另一个人,西装笔挺,面带微笑,侧脸清晰可见。
方晓雯把图片继续放大,盯着那张清晰的脸看了两秒。
这个人她认识。
不是认识本人,是在学术期刊上见过这张脸。
沈长风。
国际医学理事会核心理事,全球神经外科领域的顶级权威。
方晓雯的手指捏紧了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一个模糊,一个清晰。
如果贺知舟曾经和沈长风坐在同一张桌子后面,那他当年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之后,方晓雯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新的关键词。
沈长风,IMRC,2021。
搜索结果加载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贺知舟。
方晓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起来。
“喂?”
“方医生,明天你值班吗?”
“值,怎么了?”
“留观区六床那个慢阻肺的老太太,明天记得复查一下血气,如果二氧化碳分压还降不下来,就让呼吸科来做纤支镜,别再拖了。”
“好,我记住了。”
“嗯,没别的事了。”
“等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怎么了?”
方晓雯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提醒。”
“哦,不客气。”
电话挂断了。
方晓雯握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还亮着。
她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算了,不查了。”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白茫茫的,她盯着看了很久,嘴里喃喃了一句。
“贺知舟,你到底在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