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你的。”老郑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这把刀和这半面旗，我拿油布包严实。等这趟运伤员的船回上海，连同捷报一块送去药厂。”
老刘应了一声。“让回上海的同志路上多加小心，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水路查得肯定紧。”
三天后，法租界华兴制药厂。
办公室顶灯亮着。
李光明推门进屋，手里捧着个长条形的厚油布包，小心搁在办公桌上。
“大小姐，老爷，前线老郑那边托人送东西来了。”
陆振华从沙发上站起。依萍端着咖啡杯，看了眼那油布包。
“前线打赢了？”她问。
李光明声音发颤。“赢了！大胜！第三联队本想突袭，结果被游击队全部一千多号人一个没剩，全交代在十六高地了。咱们支援的马克沁重机枪和迫击炮立了头功！”
陆振华快步走到桌前。“第三联队？那可是鬼子精锐里的精锐，真全歼了？”
“千真万确。老郑特意让人送来这两样东西，说是给大小姐的谢礼。”
李光明伸手解开油布包。
里头露出一把烤蓝完好的佐官军刀，刀柄镶着黄铜樱花徽记。军刀底下垫着半张染满干涸黑血的联队旗。
陆振华眼睛泛起红血丝，一把抓起那军刀，“噌”地拔出半截。
“大佐级别的指挥刀！”他放声大笑，“痛快，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也没缴获过鬼子这么高级别的联队旗。依萍，你干了老子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大事！”
依萍放下咖啡杯。
“爸，一把破刀而已，值当您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陆振华将刀插回刀鞘，“这是军人的魂。日本人的联队旗就是命根子。旗在编制在，旗毁编制消。这半面旗，代表第三联队彻底从日本军部序列里除名了。”
依萍扯了下嘴角。“除名就好，我要的就是他们死绝。老李，那个日本鬼子的尸体有没有按照要求都烧了吗？”
李光明接话。“老郑来信说，全按您的死命令办的。高地指挥所连着那些毒发的鬼子军官，一把火烧成了灰。现场消过毒，鬼子就算去查，也查不出半点瘟疫的影子。”
“死无对证。”依萍点头，“现在日本华中战区总司令部那边，估计已经翻天了。”
李光明往前上了一步。“昨天下午，特高课残部被大本营派来的人全面接管了。三菱商社更惨，井上死了，金库空了。前线又吃了个全军覆没的败仗，按照规矩，三菱商社必须承担这笔巨额抚恤金。”
“他们拿什么赔？”陆振华把军刀放在桌上。
“根本拿不出钱。”李光明答道，“日租界那边的日本侨民已经把商社大门堵了。今早东京大本营直接下了通报，三菱商社在上海的全部业务强行破产清算。”
依萍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暗卫。
“皮埃尔那边接手工厂的手续办干净没？”
“全办干净了。井上签的字，法国领事馆盖的章。五家核心工厂现在全挂在皮埃尔的皮包公司名下，实际控制权在您手里。昨晚我已经让秦五爷派人，把造船厂里能用的重型设备全拆了，拉回咱们仓库。”
“一根螺丝钉都别给他们留。”依萍转过身，“接下来特高课的新头目肯定会像疯狗一样乱咬。”
陆振华皱起眉头。“特高课新来的是谁？查清楚了吗？”
“大本营新派来的头目叫石井四郎。”李光明压低嗓门，“这人是个搞生化战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依萍抬起眼。“他带了什么人来？”
“带了一整支生化部队，代号qiSan一。他们没驻扎在日租界，直接包下了虹口的一座废弃面粉厂。外围全是持枪宪兵，连青帮的暗线都插不进去。”
陆振华焦急的说“搞毒气？这帮畜生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依萍，绝不能让这帮人站稳脚跟。”
依萍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他查不出前线将领毒发的真相，必然会从市面流通的药品查起。咱们大仲马洋行之前卖给武藤那批盘尼西林，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怎么办？”李光明问道。
“不急，把水搅浑。”依萍站定，“亨利那个贪财的法国佬最近在干什么？”
“这几天正到处收拢三菱商社破产留下的散碎产业。他尝到甜头了，打算把日租界沿江的几个货运码头也强行低价吃下来。”
依萍嗤笑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既然他这么喜欢抢日本人的东西，咱们就送他个天大的功劳。”
“您的意思是？”
依萍看向李光明。“你再去换张皮，扮成三菱商社里被逼上绝路的账房管事。带着几份伪造的调拨账本去找亨利，告诉他，虹口废弃面粉厂里，藏着商社没来得及转移的最后两吨黄金。你拿情报，换他给你安排一条出海逃命的生路。”
李光明立刻听懂了话里的盘算。“借法国人的手查石井的生化基地？亨利会信一个日本叛徒吗？”
“由不得他不信。你把上次高桥敲诈他的事再提一提，就说这两吨黄金就是高桥留下的烂账。亨利现在对日本人一肚子火，只要账本做得真，听到有黄金，他必定动用公董局的武装强行去抢。最重要的是，这么干，不管亨利是死是活，这口黑锅只会死死扣在日本人的内讧上，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
陆振华一拍大腿。“好一招驱虎吞狼！让法国人和石井四郎狗咬狗。一旦法国人在面粉厂发现生化武器，这就成了国际丑闻，日本大本营兜都兜不住。”
“光凭法国人还不够。”依萍接着布置，“通知秦五爷。今晚把咱们在黑市上的收的磺胺和盘尼西林全部降价一成敞开卖。放风出去，就说这些药全是从亨利手里流出来的。”
李光明倒吸了口气。“把卖药的名头死死扣在亨利头上？”
“对，石井四郎不是要查市面上的药？那就让他顺着线索去查亨利。亨利去抢他的面粉厂，他去查亨利的药。这两条疯狗撞在一块，才能咬出满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