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有些偏心了。”
这是谭杰沉默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姜浩比罗诗怡小一届，认识谭杰的时间也比罗诗怡晚一年。
但实际上，他才是谭杰第一个达到尊师重道度60%的学生。
在这样的前提下，谭杰将罗诗怡从百里挑一拉到了风华绝代，却只将他提到了千人为俊。
原因嘛，大家都懂。
但姜浩不懂，这句话令他有些意外，他歪过头，看向谭杰。
谭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为我的学生，我在你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很可能连罗诗怡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师姐比我有天赋，从高考落榜到清华，她都只用了一年。”
表面来看确实如此。
可谭杰知道，他们的天赋，最开始是一样的。
“……这些年，你没谈过恋爱吧？”
“嗯？”
姜浩愣了愣。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谭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
是关心学生的生活，还是想劝他谈个恋爱？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突然想到了，就问了一句。你朋友圈都没有发过其他的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旅游景点之类的，你都没有发过，这些年……你该不会一直在打CSgO吧？”
“职业选手的巅峰就这么几年。”
姜浩望着江面。
“要是浪费了，我怕今后的自己，会睡到一半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那你想过没有……”
谭杰转过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你其实已经到极限了，现在就是你的巅峰……你接下来的所有训练，除了为你保持状态以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作用。”
姜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不止是我，队里的大家其实都已经到了极限……我们明明连一刻的松懈也没有，可就是打不过。”
说着，眼泪从他闭上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看到这样的姜浩，谭杰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勉强控制住情绪，将姜浩轻轻揽入怀里。
“想哭就哭吧，拼尽全力之后流下的泪水，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嗯……”
姜浩睁开眼睛，不再抑制自己的感情。
可能是和他对比起来，自己显得过于糟糕。
谭杰有些羞愧地望向江中。
“说实话，我有些后悔……我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说后悔，倒不是因为后悔没有把资源给姜浩。
就算重来一次，他的选择也依然不会改变。
只是……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在职高待了几年之后，去普高投个简历。
又或者，去其他职高转转，看看是否有什么漏网之鱼。
如果他做的再多一些，完成了新手任务，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无力了？
“自从你们那届毕业之后，我在学校就开始摆烂了，上课就随便讲讲，下课……”
说到这里，谭杰羞愧得说不下去。
他对学生的态度，不知何时扭曲了。
当然，可能一开始就是扭曲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老师。
只是，系统给了他热情，给了他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所以他才认真了那么三四年。
然后，罗诗怡高考落榜，姜浩毕业，他顺理成章地变回了原来那个自己。
姜浩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忽然笑了出来。
“老师，你只是被职高影响了，这没什么的，我们都是普通人，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
“确实……”
听起来超像借口，但现实就是这样。
人很容易被环境影响，所以才会有孟母三迁。
“不过，只有我是普通人。”
谭杰转过头，看向姜浩。
“你和我不一样，你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你不是说了吗？你队友都签了，可你还是想再拼一把。”
姜浩摇了摇头。
“我大概也很容易被影响。”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我不是没有谈恋爱吗？因为我不敢。我现在，连动漫和小说都不敢看，生怕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我记得以前你超爱动漫和小说的。”
“嗯，我初中的时候，曾经一周看完了本五百多万字的小说……还是上课看的。所以说，我不是出淤泥而不染，只是碰都不敢碰。”
姜浩的说法有些牵强。
这大概这是他用来安慰老师的话。
毕竟，不管是再精彩的小说还是动漫，都有完结的那一天，是不可能一直沉迷的。
谭杰也看出来了这点。
他忽然直视着姜浩问道。
“姜浩，你相信我吗？”
“什么？”
姜浩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回道。
“你是我的老师，我当然信你。”
“从零开始吧，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战队，一个能带你拿下世界冠军的队伍。”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
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姜浩怔怔地看着谭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过了很久，他有些发颤地轻轻开口。
“……老师，你认真的。”
“认真的。”
在某一个瞬间，谭杰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不是无能为力。
就算新手任务没有完成，系统也还是能够提供很多帮助。
“你不当老师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他笑了笑。
“老师也能有个副业吧？我又不打比赛，只是帮你组个战队而已，花不了太多时间。况且，你大师姐也会帮忙的。”
姜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振海他们已经是国内CSgO打得最好的一批了，重新组个战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新的战队很可能成长到巅峰，都打不过如今的临渊，更别说夺得世界冠军了。
“相信我的眼光，我会在人群中给你出挑四个队友来，为你组建一艘，足以在世界赛场上驰骋的银河战舰。”
谭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他伸出手。
“到时候，可一定要拿冠军啊！”
姜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向谭杰的眼睛。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谭杰撇了撇嘴。
“还好我没教过你语文，哪有这样用成语的。”
姜浩也撇了撇嘴。
“也不是不行吧，我记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勤勤恳恳，竭尽心力，到死为止。”
“……好像是可以，但太夸张了。”
夜风还在吹，江面依旧波光粼粼。
可有些人，就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