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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承诺

    天色漆黑,薛城开着死灵之车,在废墟堆里碾得砖头咔咔响。

    补觉的周扬坐在他的副驾,本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盹,被薛城胳膊肘怼了两下,差点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吞下去。

    “你有病啊?”周扬揉着眼睛,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咋了?前面有怪物?”

    薛城没接话,眼睛盯着前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哎,你说……白大佬怀里那玩意,到底是个啥啊?”

    周扬翻了大白眼:“我哪知道?我当时就蹲在断墙后头,瞅见她从废墟堆里蹿出来。”

    “你说……白大佬会不会被那东西给——”

    “闭嘴。”周扬这次是真急了,伸手就捂住薛城的嘴,力道大的差点把他鼻子捏扁,“你是不是开车开傻了?这种话你也说?”

    薛城被捂得呜呜呜直叫,周扬才松开手,眼睛盯着前面黑沉沉的路,“这种话,别说出来。”

    薛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车队停在废弃加油站的时候,东边天都蒙了层鱼肚白。

    郝韩扛着水箱跳下去,蹲在车边哐当哐当拧盖子检查。

    白芜卿抱着安安从吉普上跳下来,本来想落地稳一点,结果脚一沾地,膝盖软的跟煮烂的面条似的,差点直接跪地上。

    她眼疾手快扶住车门,假装是自己故意蹲下来系鞋带,抬头就看见薛城蹲在旁边,憋笑憋的肩膀都在抖。

    白芜卿面无表情站起来,瞪了薛城一眼。

    薛城赶紧一路小跑到她跟前,压着嗓子:“白大佬,有个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后半夜咱们出发那阵,”薛城挠了挠头,眼睛瞟着后视镜,“我从镜子里瞅见个人。”

    白芜卿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在哪?”

    “咱车后面,大概三百米,站在个断墙顶上。”薛城比划了一下,“穿一身黑,瘦的跟晾衣杆似的,风一吹衣角直晃,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个电线杆成精了,盯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是人。”

    白芜卿沉默。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真没跟上来。”薛城赶紧补了一句,“我盯着他看了三分钟,他连脚都没挪一步,后来咱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给我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白大佬,你说,那是疯猫吗?”

    白芜卿低头,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心口。

    那枚权柄碎片还在散发着滚烫的温度,跟揣了个刚从炉子里掏出来的煤球似的。

    她知道疯猫为什么不跟上来。

    不是他不想。

    是他不能。

    那扇他守了几十年的天门,刚才开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来的东西,是他即便成了神都不能接触的存在。

    它看了白芜卿一眼,又看了安安一眼,然后“咔哒”一声,把门重新合上了。

    疯猫被那一眼钉在原地,或许就和当年一模一样。

    所谓的天门,所谓的权柄,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会跟来了。”白芜卿轻声说,不知道是告诉薛城,还是告诉自己,“他得回去,守着那扇随时可能被打开的门。”

    薛城没太听懂,但他瞅着白芜卿凝重的脸色,也没敢多问,哦了一声就溜去门口放哨了。

    加油站里半滴油都没有,就只剩一台锈死的加油机,和一间塌了一半顶的小卖部。

    郝韩钻进去折腾了十分钟,翻出来半箱过期的苏打饼干,还翻出来一包压在货架最底下的辣条,跟捡着金元宝似的,举着出来跟大伙炫耀。

    周扬从屋顶上探个脑袋,喊他:“你再翻翻,看有没有可乐!我现在做梦都想喝口冰的!”

    白芜卿抱着安安,靠在凉冰冰的加油机上,眼皮沉重。

    她知道自己得眯一会,再不睡,待会开车都能把方向盘睡歪。

    可白芜卿刚一闭眼,那个声音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看啊。他们都睡着了。”

    “那个放哨的小伙子,刚才都打了个盹。”

    “现在没人盯着你。”

    “你就把心口那枚碎片推开一点,就一点。”

    “让我出来透口气,我不会多闹的。”

    白芜卿的眼皮跳了跳。

    她太知道这是诱惑了——只要她动一下念头,那扇门就能在她身体里开一条缝,她也不用时刻忍受着煎熬。

    可白芜卿也清楚,从她把这枚碎片按进心口那天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姐姐。”安安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你别听他的。”

    白芜卿低头。

    “嗯。”

    “你答应我。”安安把小手按在她心口上,奶声奶气的,“以后你心里有两个声音吵架,你就听我的。”

    白芜卿喉咙一紧。

    温乎乎的白光从安安小手心渗进来,把心口那点乱窜的凉意压下去大半。

    “我答应你。”她轻声开口。

    晨光从塌了一半的顶棚漏下来,照在白芜卿的半边脸上。

    心口那枚碎片还在滚烫地发着热,那个声音还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的劝,跟小区门口发保健品传单的销售似的。

    可她怀里的小丫头呼吸均匀,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角,睡的口水都快流到她衣服上了。

    白芜卿闭上眼。

    这次她没听那个声音。

    她数着安安的心跳,一下,一下。

    这一觉睡的特别短,短到白芜卿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

    可等她再睁眼,太阳都爬到加油机那半截破牌子上面了。

    睡着之前还做了个梦,梦里她又站在天门底下,巨门没合死,开了条缝,缝里是那种吸光的黑,跟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颜色都抽走了一半。

    门后那东西没伸手,就在缝后面慢悠悠跟她说话:“我在这待的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被谁关进来的。当年把我关进来的人,不是那个看大门的瘦子——是比他更早的一个。那人也跟你一样,身上揣了五片碎片,怀里抱个孩子,在这片废墟里走了一整夜。”

    “他最后也像你似的,把我推回去了。”那声音温柔的很,“然后他就老了,死了,变成一堆灰。我还在这里。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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