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看了他两眼。
“行,那咱们就把这事说清楚。”
他长腿一伸,踢下自行车支架。
咔哒。
自行车稳稳停在过道边。
赵峥往前走了两步,刘海中的鞋底又在地上蹭了一下。
“刘师傅现在的威风可不小。”
“轧钢厂的厂长没开口,纺织厂的领导也没开口,你一句话,先替几个单位把假全准了。”
旁边几个拎饭盒的住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刘海中连忙摆手。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替他们准假了?”
“不让人上班,叫人跟着你去找人,这不就是放假?”
赵峥抬手指了指院门。
“张屠户一宿没回来,该找。可正经的做法,是先去派出所报案,再到他的工作单位屠宰场问问。”
“你倒好,派出所不去,先把满院上班的人堵在这儿。”
“轧钢厂一开炉,车床一转,哪样不等着人?纺织厂一班那么多机台,少了人谁顶上?”
“你刘海中还是七级锻工。锻工组开了炉,少一个人都倒不开手,这点事还用我教你?”
刘海中的右手从背后抽了出来,在身前摆了两下。
“我就是让大伙帮忙找找,没说让他们停工!”
“人都被你堵在院里了,嘴上换个说法,车间里的机器就能自己转?”
赵峥的声音不算高,却压住了院里的窃窃私语。
“一个人请假,得有一个人的手续。一院工人一块不去,回头车间主任、工段长追问起来,谁准的假?”
“你刘海中?”
“你敢不敢把名字写下来,交给轧钢厂保卫科,承认是你把大伙留下的?”
刘海中嘴唇连续碰了几下,手掌还悬在半空。
“这……这跟保卫科有什么关系?”
“往轻了说,你是瞎指挥。”
赵峥又往前迈了一步。
“往重了说,你这是撺掇工人集体旷工,拿国家的生产任务当儿戏。”
“真要追究破坏生产,这顶帽子是你戴,还是让院里的工人替你戴?”
中院一下安静下来。
风从月亮门里穿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树叶。
易家窗帘动了一下。
易中海站在窗后,隔着布缝盯着赵峥的后背。右手在窗框上压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刘海中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你……你别瞎扣帽子!我可没让人罢工!”
“那就让大伙去上班。”
赵峥看向周围住户。
“谁愿意跟着他去城南,我不拦着。等单位问起来,照实说,是院里刘海中组织的。”
中院的郭师傅先动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旧手表,手指立刻攥紧饭盒提手。
“坏了,都七点四十五了!”
“我车间还有任务呢。主任点名看不见我,回头非得让我写检查!”
郭师傅说完便往院外挤。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我那边今儿要开炉,可耽误不得!”
“老张的事让他媳妇先报派出所,咱们下班回来再帮着问。”
“快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
“老刘,你要找人你自个儿先去,我们回来再去!”
刚才还堵在中院的人很快散开。
推自行车的抬起车支架,拎饭盒的快步往外跑。一个扎着围巾的女工边走边系扣子,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三大妈原本端着搪瓷尿盆站在月亮门边看热闹。
听到“集体旷工”几个字,她腰一弯,贴着墙根便缩回了前院。
转眼之间,中院只剩下一阵过堂风。
刘海中站在空地中央,右手还保持着往下压的架势。
左右两边,再没有一个人等他发号施令。
张家媳妇看看空荡荡的院门,又慢慢转过头。
她的鼻翼连着动了几下,十根手指抓进掌心。下一刻,她从地上蹿起来,一把薅住了刘海中的衣领。
“刘胖子!”
“你刚才不是拍着胸脯说给我做主吗?人呢?”
“你把我当家的找回来!”
刘海中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两只手连忙去掰她的手指。
“撒开!你个疯婆娘,薅我干什么!”
“人是赵峥说走的,又不是我轰走的!”
“你还赖别人?”
张家媳妇双手一扯。
啪。
刘海中棉大衣上的扣子崩飞出去,在青砖上滚了老远。
“你刚才喊得比谁都响!现在人都跑了,你又不认账了?”
“撒手!再不撒手我可叫人了!”
“你叫!你把全院人再叫回来!”
两人在水槽旁撕扯起来。
赵峥抬脚拨回自行车支架,跨上车座。
临走前,他扫了一眼还薅着刘海中的张家媳妇。
“莫名其妙。”
等他穿过前院,刘海中才扯开衣领,缩着脖子往自家屋里跑。
车轮驶进清晨的胡同。
赵峥骑车拐进街口,右手一捏车闸,脚尖落地,借着余劲把飞鸽自行车送进了红星废品站大门。
门房周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瞧见赵峥,他赶紧放下缸子,推门迎了出来。
“哟,新郎官舍得回来啦?”
“周大爷,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
赵峥停好自行车,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拇指往烟盒底下一磕,一根烟冒出半截。
“来,抽根喜烟。”
周大爷在棉袄大襟上蹭了蹭手,这才把烟接过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是你小子办事敞亮。媳妇哪儿的人?”
“秦家庄的。”
“乡下姑娘好,手脚勤快,也知道粮食金贵。两口子劲儿往一处使,日子差不了。”
赵峥应了一声,拎起铝饭盒往里走。
路上碰见几个相熟的工友,他挨个散了一根烟。
“赵峥,什么时候摆酒?哥几个还等着喝你那顿呢。”
“家里巴掌大点地方,坐都坐不开,就不折腾了。酒席没有,喜烟管够。”
“嘿,结了婚还这么会省事。”
几个人叼着烟,笑骂两句,各自去了仓库和分拣棚。
赵峥进办公室时,孙站长正拎着大铝壶往暖水瓶里灌开水。
水才灌了一半,他抬头看见赵峥,放下铝壶,在赵峥胳膊上拍了一把。
“回来了?”
“回来了。”
“家里都安顿妥了?”
“妥了。”
赵峥递过去一根烟。
孙站长接过来夹在耳后,朝桌上那摞单据努了努嘴。
“成了家,肩上就多一份担当。站里的活儿就更要仔细。”
“你歇婚假这几天,收购单压了不少。区里后天来盘库,仓库那批废铜线头、旧轴瓦和黄铜件,你重新过一遍。”
“分开过秤,分开记账。区里来的人眼睛尖,差上一斤都得追着问。”
“您放心,今儿下班前我全捋清楚。”
和站长销完假后就来到仓库旁边的小门房,脱下棉大衣挂到墙边,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把收购日报、过磅单和入库簿拿了出来。
他把算盘拉到手边,先按日期把单据分开。
噼啪几声,算盘珠落了位。
一张收购单被他抽了出来。
旧轴承,一百八十六斤。
他再翻当天的入库簿,上面记的却是一百八十二斤。
赵峥拿铅笔在数字旁点了一下,抬头叫住正抱着麻袋往外走的小郭。
“这车旧轴承差了四斤,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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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病毒又开始了,小作者不幸中招,头昏脑涨的,呜呜~
望各位读者老爷注意身体,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