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望慌忙翻找出校内纠纷登记名册，老老实实递到凌执面前。
凌执快速翻阅扫过上面的记录，条目寥寥无几，每一条都写得极其简略。
既没有冲突前因，也没有处理结果，字迹潦草敷衍，很多地方甚至只有学生姓名，其余一概空白。
他没有当场发作，合上名册交还到陆仁望手上：“麻烦你按照上面登记的涉纠纷学生名单，逐一通知过来接受问询，不得缺席，也不许找人顶替。”
陆仁望不敢有半点违抗，连忙掏出手机，对着名册上的名字挨个拨打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机拨号的嘟嘟声响，他一边拨号，一边时不时偷瞄凌执和江离。
江离低声问：“这不明摆着就是应付差事吗？真实情况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叫来的也根本不是全部。”
凌执低声回道：“越是潦草应付，底下越藏着问题。我们不需要拿到全部，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整条线索就能顺势铺开。”
江离眉梢挑了挑：“我承认凌队最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抠案情，但这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吗？”
“何况就算把这一所学校查透，你也管不了别的学校。”
凌执转头看向她，认真道：
“对我们办案人员来说，确实要耗费不少精力，但也仅仅只是功夫而已，可对那些投诉无门、长期遭受霸凌的孩子来说，这有可能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这话，当初不也是你说的吗？再说也谈不上大费周章，有你在只会事半功倍。”
江离抬眼看向他：“我说过的话，你就这么放在心上？”
凌执：“你说的话，我一直都在听，更何况有道理的，本就该记着。”
江离斜睨他一眼，嗤笑出声：“别总拿有理没理说事。就算没理，老子我就是道理。”
凌执被她逗得浅浅一笑：“行，可把你牛坏了。”
陆仁望总算把通知全部打完。
凌执与江离当即收起打趣的神色，神情重新认真了起来。
十多分钟过后，十几名学生陆续来到德育处办公室。
江离抬眼一扫，林守一也站在人群当中。
他的目光与江离短暂相接，随即又垂下头。
江离眉梢轻轻一挑，视线没有多做停留，打量起其余的人。
大部分学生都神色局促不安，垂着脑袋，唯有一名女生格外张扬。
她校服外套随意敞开，内里露着一件价格不菲的名牌卫衣。
看见办公室沙发这边的阵势，脸上不见半分紧张，反倒抢先开口：
“陆主任，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陆仁望还没来得及答话，凌执已经掏出证件亮在众人眼前：
“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凌执，有几件事情需要向你们核实。”
那女生上下打量着他：“警察叔叔，你好帅啊，有女朋友了吗？”
凌执眉头微微皱起：“请你态度严肃一点。”
“我哪里不严肃了，就问问而已。”女生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凌执：“你的名字，年龄，所在班级。”
“李欣桐，大二，国画系的，已经成年了哦，警察叔叔。”她大胆调侃，“你要是没有女朋友，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凌执望着眼前吊儿郎当的女孩，年纪和江离相仿，本该好好读书，却已然一副误入歧途的模样。
他薄唇紧抿，一时沉默下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打乱了问话节奏。
眼看着问询就要被搅得进行不下去，江离抬手指了指自己，开口打断：
“Oi，他女朋友在这呢。”
李欣桐上下打量江离一番：“你？哪个系的？怎么这么眼生？”
江离：“大二，陶瓷系的，江离。”
李欣桐嗤笑一声：“你倒是比你班里那些东西有眼光，不过他归我了，你跟他分手。”
江离闻言眉梢一挑，伸手搂住凌执的胳膊：“不行哦～他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呢。”
凌执被她这一搂弄得浑身一僵，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垂下眼睫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你又来这套”。
“好，江离，我记住你了。”李欣桐阴恻的打量了一眼江离，也不再言语纠缠凌执。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随时恭候。”
“行，你有种，等着。”
江离耸了耸肩松开凌执的手，又靠回了沙发上。
凌执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强行拉回正题。
开始询问她过往欺凌同学的相关事宜，李欣桐倒也痛快，有问必答，只是每一句回答里都带着一股“你能拿我怎样”的底气。
她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偶尔发出几声嗤笑。
问到某一起事件的具体经过时，李欣桐忽然不耐烦了：
“不就是推了她几下吗？她自己站不稳摔下了楼梯，关我什么事？你们警察不去抓杀人犯，跑来管这种小事？”
她身后一个短发女生跟着帮腔：“就是，多大点事啊，还值得警察上门？”
李欣桐扬着下巴，嚣张道：
“我告诉你，我爸可是李刚，你随便查，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旁边几个学生同时身体一抖，短发女生又接了一句：
“就是，桐桐爸爸可是咱们学校的大校友，每年捐不少钱呢。”
陆仁望脸色一变，连忙想开口打圆场，却又不敢插话，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江离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一本学校宣传手册，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
她不紧不慢的走到女生面前，把手册往她面前一亮。
那是一页优秀校友风采展示，上面印着一张合影，某位本地知名企业家，正笑容满面地站在一群校领导中间。
江离指着合影角落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这个是你爸吧？”
女生瞥了一眼页面上，愈发嚣张：“没错，就是我爸。怎么，你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得罪我的下场，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江离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冷声道：“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让你爸好好等着，蠢货。”
这话彻底激怒了骄纵惯了的李欣桐，她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勃然变色，伸手猛地推了江离一把。
江离没有躲，她顺着那股力道往后踉跄了半步。
凌执几乎是瞬间起身，大步跨到江离身侧，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没事。”江离摇了摇头，捏着画册重新坐回原位。
凌执也跟着坐回她身旁，瞥见江离还在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画册，便低声警告：
“你可别乱来啊。”
江离抬眼望向他，唇角弯起，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放心的熟悉。
她没有答话，低头继续翻着画册。
凌执转头看向李欣桐：“回答问题。”
李欣桐推完人之后半点没有收敛，下巴抬得很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瞪着他：
“看什么看，是她自己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