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江南市大学城。
林言走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他在寻找江南市最大的网吧。
在这个年代，网银和支付宝还未普及。
网瘾少年想在游戏里买皮肤、买道具。唯一的途径，就是用现金买实体点卡，或者找网管直充。
一张面值100元的点卡，省级总代的拿货价只要80元。
大型网吧拿货价在85元左右。而网吧卖给学生，永远是不打折的100元原价！
这简直就是印钞机！
林言的QQ空间矩阵已经布好。
线上有着嗷嗷待哺的海量流量。
但他只有几千块本金。不够资格直接去找总代谈合作。
他需要找一家拥有一级代理权的大型网吧，作为拿货的跳板。
几分钟后，林言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家名为“星辉网络会所”的大门。
这是大学城附近规模最大、生意最火爆的网吧。
他推门而入，冷气混合着烟味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收银台前挤满了人。
“网管！给我冲十块钱Q币！”
“给我拿一张三十的网易一卡通！”
一叠叠皱巴巴的钞票递进去，变成一张张塑料卡片递出来。
林言耐心地站在一旁。
等收银台前的人散去，他迈步走了过去。
收银台里坐着一个胖男人，脖子上戴着粗金项链。
他穿着紧身的高仿阿玛尼T恤，正叼着中华烟，用点钞机数着厚厚的零钞。
他就是星辉网吧的老板，附近有名的地头蛇，王大龙。
“冲多少？上机还是买卡？”
王大龙没抬头，吐出一口烟圈。
林言双手随意地搭在吧台上，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王老板，不冲钱。我看你这儿点卡走量挺大，找你谈笔生意。”
听到“谈生意”三个字。王大龙夹着烟的手一顿，抬起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上下打量了林言一眼。
普通的白T恤，洗白发旧的牛仔裤。脸上还带着高中生特有的青涩。
王大龙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谈生意？”
“你个小屁孩，就跑来跟老子谈生意？”
“买一张十块钱的点卡也叫生意？”
面对赤裸裸的轻蔑，林言连眉头都没皱，依旧平静地抛出筹码。
“我有线上的流量渠道。”
“每天能稳定消化大量的游戏点卡。”
“你走线下零售，一天顶天卖几千块。”
“你把你的进货渠道分给我。”
“我按八八折从你这里拿货。”
“初期我保证每天吃你五千块钱的流水。后期上万。”
“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躺着赚差价。”
“我们双赢，怎么样？”
林言的语速不快。
但条理清晰，直切商业核心。
要是放在后世，任何一个懂行的老板听到这种包销承诺，绝对会奉为座上宾。
可惜，现在是2009年，对方是王大龙。
“八八折？每天五千块流水？”
王大龙瞪大了绿豆般的小眼睛，随后猛地一拍桌子，狂笑起来。
“哈哈哈！”
“卧槽，现在的高中生是不是看网络小说看傻了？”
“还线上流量？还每天五千块？”
“你当你是马化腾啊！”
周围几个买烟的混混熟客也跟着哄堂大笑。
“大龙哥，这小子估计是打游戏走火入魔了吧！”
“喂，小子，你兜里掏得出五百块钱现金不？”
王大龙笑够了，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不耐烦，像赶苍蝇一样冲着林言挥手。
“滚滚滚！”
“老子拿货都才八五折。”
“你张嘴就要八八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分老子的肉？”
“想买卡就按原价一百块买。”
“没钱就给老子滚出去！”
“别在这儿碍眼挡老子做生意！”
说罢，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浓烟，直接喷在了林言的脸上。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被当众如此羞辱嘲笑，恐怕早就涨红了脸，夺门而逃了。
但林言没有。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大龙那张因为傲慢而扭曲的胖脸。
“傲慢和偏见，永远是阻碍赚钱最大的绊脚石。”
林言轻轻掸了掸面前飘散的烟灰，发出一声冷笑。
“王老板，这本来是你发大财的机会。”
“可惜，你不仅眼光短浅。”
“你的格局，也只配在这个小网吧里数零钱了。”
“你他妈说什么？！”王大龙勃然大怒。
他猛地把半截烟头摔在地上，指着林言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你找削是吧？”
“小李！死哪去了！”
“把这瞎了眼的小子给我轰出去！”
“来了老板！”
一个穿着网吧制服、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网管跑了出来。
他粗暴地推搡着林言的肩膀。
“走走走！”
“别在这儿惹我们老板不痛快，赶紧出去！”
林言没有反抗，转身从容地走出了星辉网吧。
玻璃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林言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招牌。
生气？觉得受挫？
完全没有。
前世他经历过几百亿项目的尔虞我诈。经历过华尔街资本的联合绞杀。
王大龙这种底层地头蛇的嘲讽，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癞蛤蟆。
除了恶心，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次闭门羹，反而让林言彻底摸清了江南市点卡市场的底细。
既然王大龙这种“土皇帝”铁板一块，妄想垄断市场，不肯合作。
那就别怪他不讲武德了。
林言的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般的寒芒。
正面攻不破的堡垒，往往从内部瓦解是最快、最致命的！
“吱呀——”
就在这时，网吧侧面的后门被人推开了。
刚才那个推搡林言的瘦猴网管小李，正提着两大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走出来。
他满头大汗，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嘀咕着。
“妈的，抠门死胖子！”
“一个月就给老子八百块工资。”
“还得天天扫厕所倒垃圾。”
“连包十块钱的红塔山都不舍得发！”
小李一边抱怨，一边将垃圾扔进垃圾桶，累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粗气，眼神里全是不满和憋屈，还有对金钱的极度渴望。
看到这一幕，林言的嘴角微微一笑。
打蛇打七寸。
王大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但他手下这批拿着微薄底薪、日夜熬通宵的底层网管，就是最容易被金钱策反的“完美内鬼”。
商业世界里。
从来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渠道。
只要利益给得足够大。
阎王爷的生死簿都能撕下来几页！
林言摸了摸兜里的几千块钱现金，转身朝着网吧旁边的一家烟酒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