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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设局

    林砚站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砖,掌心全是汗,铜牌在袖子里滑了一下,他攥住,没让它掉出。

    除了甲胄声,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很多匹,踩在青石板上,闷的,像擂鼓。

    林砚的耳朵竖起来,他偏头看向巷口——东市方向,尘土起来了,灰蒙蒙一片。

    “来了,是边军。“

    “坏了,边军来了!”

    孙扒皮的手指在袖子里缩了一下,账册纸角戳着掌心。

    “边军?“

    “不是我引来的。“

    林砚的声音不高,但巷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虎切肉刀捡起来了,攥在手里,刀刃上的豁口沾着新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市方向,尘土越来越大。

    “边军围过来了。“

    他转头看林砚,眼珠子红着,血丝涨满,“是你,就是你带来的边军,死到临头,还敢不承认!“

    “我说了,不是我!“林砚心里大喜,可脸上万万不敢露出半点,“陈虎,我看你才是引来边军的畜牲!”

    “你引来的?“

    “不是。“

    陈虎的刀举起来了,“放屁,老子会引来边军杀自己?“

    林砚冷笑一声,“是吗,那你是如何从边军的追杀下逃出来的,你不会说你是万人敌吧?”

    听到这话,孙扒皮脸色一变,看向陈虎的眼神都变了。

    其他几个杀手的刀全部默契的指向陈虎。

    “我说了,但我没带!“陈虎急了,脸色涨的铁青,怒指林砚骂道:“小贼,我黑风堂就是毁在你的手上!”

    林砚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空的,怒吼道:“陈虎,你为何要毁了黑风堂!”

    “小畜生,你再敢胡说八道!”陈虎的刀往前送了送,刀尖离林砚喉咙三寸。

    孙扒皮的手指动了,十几个刀手往前靠了一步。

    “陈虎!“孙扒皮称呼都变了。

    陈虎没理他,怒指林砚继续骂道:“小畜生,你拿假铜牌骗了所有人,现在边军来了,你到底是哪边的?“

    林砚没退,后背贴着墙,没退,“你要杀我,先想想边军进来,你杀不杀得完。“

    马蹄声近了。

    能听见号角。

    “呜,呜,呜!”

    三声,拖着长音。

    “你!”陈虎的刀抖了。

    “老子先宰了你!”

    他往前冲了一步,刀砍下来。

    林砚没躲,他盯着陈虎的眼睛。

    刀没落下。

    孙扒皮的刀从旁边劈过来,砍在陈虎手腕上。

    不是砍断,是砍偏了。

    刀背磕在腕骨上,陈虎的手一麻,切肉刀掉了。

    陈虎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子上一道血口子,不深,但血冒得快。

    “孙扒皮!“

    “什么时候了,你还信林砚这个狗贼,他骗了你们,骗了我!”

    他弯腰捡刀,孙扒皮的刀又劈过来,这次砍肩膀。

    陈虎拿刀挡。

    两把刀碰在一起,响的。

    “咔嚓!”

    切肉刀豁口崩了一块,崩飞了,砸在墙上。

    陈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抬起头瞪着孙扒皮,“你帮他?!“

    “我帮公平!“

    孙扒皮的刀又劈过来。

    陈虎拿刀背挡,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墙根上。

    “你杀掌柜的,拿信牌,勾结外人,你就是叛徒。“

    孙扒皮一边砍杀,一边吼。

    陈虎的眼珠子瞪圆了,什么跟什么,自己怎么成叛徒了,“我勾结谁了?!“

    “你怀里的信牌,你递没递?没递你留着干什么?“

    陈虎的手摸向怀里,摸到了信牌,边退边解释,“我要递给总坛!“

    “总坛来了。“孙扒皮的刀停了,“林爷就是总坛的,他来了,今早到的,你递信牌给谁?递给总坛来的人?“

    陈虎的嘴张开了,没声,他扭头看向林砚,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什么时候成总坛的人了,他是内奸,边军的内奸!”

    号角又响了。

    近了。

    马蹄声到了巷口。

    陈虎虚晃一刀,转身就跑,翻过墙,往巷子深处跑,撞翻了一个卖菜担子,萝卜滚了一地。

    孙扒皮没追,刀收回去,别在腰上。

    面对外面冲杀而来的边军,他一脸淡定,笑着看向林砚,“林爷,进屋。“

    林砚一愣,不解问道:“外面边军都杀过来了,我们进屋?”

    圆脸女人笑了笑,“怕什么,那群边军找不到我们,我们在屋里有密道,直通城外一位大人物的庄园,没人敢查。”

    林砚愣了愣,还真是意外之喜,只要知道是哪位大人物的庄园,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他没有多言,转身往圆脸女人那间屋子走。

    孙扒皮擦了擦脸,对着林砚一拜,“林爷,请大人重振分坛!”

    推门进去,门板摔上。

    屋里暗,他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喘了两口。

    外头马蹄声到了。

    号角停了。

    有人喊话,嗓门大,中气足。

    “奉兵部令,府城黑风堂分坛涉案人员,全部拿下!拒捕者格杀勿论!“

    刀兵声。

    惨叫。

    孙扒皮的人没跑。

    十几个刀手围在巷子里,和边军撞上了,好像是故意在替林砚争取时间。

    圆脸女人先进了密道,林砚没走,他从门缝里看。

    孙扒皮站在巷子中间,刀举着,第一个冲上来的边军被他砍了一刀,砍在肩上,但第二刀没砍出去——长枪捅过来了,捅在肚子上。

    孙扒皮的刀掉了,他低头看肚子上的枪头,血从枪杆上淌下来,红的。

    他没叫,嘴张着,血从嘴角冒出来。

    边军冲过去了。

    马蹄踩过巷子,踩过孙扒皮,踩过地上的刀。

    圆脸女人打开密道入口,对林砚喊道:“大人,来不及了,您快进去,我替您寻条活路。”

    她推开门,从后门跑了,没跑两步,被边军拦住,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头发散了。

    林砚把门缝堵上,背靠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攥着袖子里的铜牌,假的。

    可府城这些黑风堂的人都把他当做真的。

    边军来了。

    孙扒皮死了。

    十几个刀手死了。

    圆脸女人被抓了。

    陈虎跑了。

    马蹄声停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

    有人拍门。

    “砚哥儿?砚哥儿你在里头吗?“

    是二哥林河的声音。

    林砚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

    他拉开门。

    林河站在门口,穿着边军铁甲,枪杆杵在地上,枪缨歪着,脸上还带着绒毛,但眼神不一样了——硬的。

    “二哥!“林砚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砚哥儿,你没事吧?“林河看着林砚吓得急忙问道。

    “没事。“

    林砚的手撑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陈虎呢?“

    林河摇头,枪杆换了一只手。

    “跑了,从后巷翻墙走的,我的人追了,没追上。“林砚的手指掐进门框。木头硌着指甲,疼,“往哪边跑的?“

    “东边,往官道方向。“林河又道:“萧大人亲自去追了。”

    林砚闭上眼,后脑勺靠在门板上。

    陈虎跑了,带着信牌,带着恨,带着那块假铜牌的事。

    他睁开眼,“二哥。“

    “嗯。“

    “总坛来人了。“

    林河的枪杆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孙扒皮说的,今早到的。“

    林砚的手从门框上松开,指甲盖掐出两道月牙印。

    “总坛的人一到,陈虎的信牌就有地方递了,他要是把十二个人的名单递上去……“

    他没说下去。

    “砚哥儿,现在怎么办?“林河横枪在胸,问了一句。

    林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两道指甲印,掐出来的,袖子里铜牌凉着。

    沉默许久,说了两个字,“设局。“

    “什么局?“林河没听懂。

    “陈虎要递信牌给总坛来的人,那我们就让他递。“

    林砚的嘴角歪了一下,“他递出去,总坛来的人就知道府城分坛出了事,知道出了事,就得来查,来查……“

    他抬眼看林河,“就落到我们手里。“

    林河没说话,枪杆杵在地上,枪缨晃了一下。

    “砚哥儿,你是说……“

    “放他走,让他递,我们跟着他,找到总坛来的人。“

    “一网打尽!”

    林砚伸手拍了拍林河的肩膀,“你带人,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他往哪儿走,你们跟到哪儿。“

    “跟到总坛的人?“

    “跟到总坛的人。“

    林砚转身进屋,从桌上拿起那张名单,十二个名字,纸角毛了。

    他拿指甲在每个名字底下划了一道。划完十二道。

    “剩下十一个人,一个都别放跑。“

    “是。“

    林河转身走了,脚步声远了。

    林砚站在屋里,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灰白一片。

    他低头看袖子里的铜牌,三道纹,中间偏了半毫。

    假的。

    但假的还能用最后一次。

    陈虎要递信牌,总坛来的人要验铜牌。

    假的铜牌对上真的信牌……

    总坛来的人会怎么想?

    林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陈虎活着,信牌在,总坛来的人在府城。

    这三样东西凑到一起,就是一张网。

    他得赶在网收之前,把自己摘干净。

    或者——把自己编进网里。

    林砚又看向屋里,忽然笑了笑,“先从这个密道开始查,一个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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