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我于深渊见伪世 > 第二十八章 父亲的阴影

第二十八章 父亲的阴影

    夜色如墨,暴雨初歇。

    陆沉渊带着苏昼晚和陈锋,穿梭在江城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中。

    陈锋虽然断了一臂,失血过多,但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撑着没有倒下。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凭借着记忆,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带路。

    “前面就是了。”

    陈锋指着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声音虚弱,“这是黎明组织最后的据点,代号‘灯塔’。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带你们来这里。”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深渊感知全开,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苏昼晚靠在他身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坚定。她看着那扇防爆门,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仿佛曾经来过这里。

    陈锋走上前,在防爆门旁边的墙壁上按了几下,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咔嚓——

    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响起,防爆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机油、烟草和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个防空洞,后来被改造成了基地。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监控屏幕,虽然大部分都已经黑屏,但还有几块在闪烁着微弱的光。

    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沙发和桌子,上面堆满了文件和空酒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轮从黑暗中升起的太阳。

    那是“黎明”的标志。

    “欢迎来到地狱。”

    陈锋苦笑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我是陈锋!我带‘影之子’回来了!”

    他对着空旷的大厅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陈锋皱了皱眉,“不应该啊,虽然主力部队都被守夜人剿灭了,但这里至少还留着几个看守……”

    就在这时,大厅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是雪茄燃烧的光芒。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锋,你迟到了。”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陈锋看到这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首……首领……”

    苏昼晚也愣住了。她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她的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亲切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有陆沉渊,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体内的深渊之力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不是敌意。

    而是一种……共鸣。

    那个男人走到灯光下,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容。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轮廓刚毅,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延伸到脖颈。

    当他看清陆沉渊的样子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沉渊。”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叫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

    “你长大了,也变强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陆沉渊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硬在原地。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还有这张脸……

    虽然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道伤疤,但他绝不会认错!

    “陆……远……”

    陆沉渊的声音在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怒。

    “父亲……”

    苏昼晚和陈锋同时惊呼出声。

    陈锋是震惊,他没想到陆沉渊的父亲竟然还活着,而且竟然是黎明组织的神秘首领!

    苏昼晚则是恐惧。她看到陆沉渊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和痛苦的表现。

    陆远,这个名字在陆沉渊的记忆里,代表着抛弃、背叛,和无尽的黑暗。

    在他十岁那年,这个男人就在一场“意外”中失踪了。

    所有人都说陆远死了。

    可现在,他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穿着敌人的衣服,抽着雪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很意外?”

    陆远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以为我死了?还是以为我会像条狗一样死在守夜人的牢笼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沉渊死死地盯着他,拳头紧握,指甲刺破了掌心,黑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为什么黎明组织的首领会是你?”

    “为什么你要和守夜人作对?”

    “为什么……”

    “为什么抛弃我?!”

    最后一句,陆沉渊是吼出来的。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陆远看着暴怒的陆沉渊,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愧疚,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理智。

    “抛弃?”

    陆远冷笑一声,“沉渊,你太天真了。”

    “如果我不离开,现在的你,早就成了守夜人的一条狗,或者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走上前,无视陆沉渊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直接伸手拍了拍陆沉渊的肩膀。

    “做得好。”

    “半深渊化,还能保持理智。看来我的实验成功了。”

    实验?

    听到这两个字,陆沉渊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实验?”

    陆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拿起了一份文件。

    “你知道‘黎明’为什么要叫‘黎明’吗?”

    他看着那面旗帜,缓缓说道,“因为我们要撕破这漫长的黑夜,迎接真正的黎明。”

    “守夜人,他们以为自己在保护人类,其实他们是在圈养人类。他们恐惧深渊,所以他们把一切与深渊有关的东西都抹杀掉。”

    “但我不一样。”

    陆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渊。

    “我知道深渊的真相。深渊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人类想要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就必须拥抱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而你,沉渊。”

    陆远指了指陆沉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就是我制造出来的,最完美的进化体。”

    “你是连接人类与深渊的桥梁。”

    “你是……神。”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沉渊的心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父亲吗?

    那个会把他扛在肩头看烟花,会教他写第一个字,会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睡守着他的父亲?

    不,不是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疯子。

    一个为了所谓的“进化”,不惜拿自己儿子做实验的疯子。

    “所以……”

    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场意外,是你安排的?”

    “那场让我被深渊侵蚀的意外,是你安排的?”

    “还有……”

    陆沉渊看向苏昼晚,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晚晚的失忆,也是你安排的?”

    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

    “为了激活你体内的深渊基因,必须让你经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至于那个女孩……”

    陆远看了一眼苏昼晚,眼神淡漠,“她是‘钥匙’。只有她能唤醒你的人性,让你在深渊中不至于彻底迷失。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混账!!!”

    陆沉渊彻底暴怒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直接将周围的桌椅掀飞。

    他瞬间出现在陆远面前,一只利爪狠狠地掐住了陆远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要杀了你!!!”

    陆沉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杀意。

    “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都当成了什么?!棋子吗?!”

    被掐住脖子的陆远,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看着暴怒的陆沉渊,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欣慰。

    “对……就是这样。”

    “愤怒吧,仇恨吧。”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觉醒。”

    “杀了我……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陆沉渊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他,应该杀了这个疯子。

    但情感上,那是他的父亲。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沉渊!不要!”

    苏昼晚冲了过来,抱住了陆沉渊的手臂,“别杀他!他是你父亲啊!”

    “他不是!”

    陆沉渊吼道,“他是个魔鬼!”

    “但他也是你父亲!”苏昼晚哭喊道,“你看他的眼睛!他没有反抗!如果他想杀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他就动手了!”

    陆沉渊愣住了。

    他看向陆远。

    陆远确实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能量。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陆沉渊,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咳咳……”

    陆远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动手啊。”

    “杀了我,你就彻底自由了。”

    “或者……”

    “放下手,听我把话说完。”

    “关于‘造神计划’的真相,关于守夜人的秘密,还有……你母亲的事。”

    听到“母亲”两个字,陆沉渊的手猛地一松。

    陆远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沉渊后退了两步,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你说……我母亲?”

    陆远揉了揉脖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风衣。

    “没错。”

    “你以为她死了吗?”

    “不,她没死。”

    陆远看着陆沉渊,缓缓吐出一个惊天秘密。

    “她就在守夜人总部。”

    “而且,她是守夜人最高议会的……议长。”

    “什么?!”

    苏昼晚震惊地捂住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陆沉渊的母亲早已去世,这也是陆沉渊心中最深的伤疤。

    可现在,陆远却告诉她,那个女人不仅活着,还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守夜人的最高统治者?

    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是守夜人议长,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见死不救?

    为什么会让陆沉渊在贫民窟里受尽苦难?

    苏昼晚看着陆沉渊,眼中满是心疼。

    她无法想象,当陆沉渊得知这个真相时,内心会遭受怎样的冲击。

    “这……这太荒谬了……”苏昼晚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伯母她……怎么会……”

    她看向陆远,眼中充满了质疑和愤怒:“既然她是议长,为什么不来救沉渊?为什么要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远冷笑一声,看向苏昼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救?她怎么救?”

    “在那个位置上,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人类的存亡。她如果表现出对陆沉渊的偏爱,守夜人内部的那些老家伙,早就把沉渊切成碎片做研究了。”

    “她是在保护他。”

    “用一种最残酷,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苏昼晚愣住了。

    保护?

    把儿子扔在贫民窟不管,让他自生自灭,这叫保护?

    她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逻辑。

    但她能感觉到,陆远没有撒谎。

    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认为自己是在保护陆沉渊。

    “疯子……”

    苏昼晚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都是疯子……”

    她紧紧握住陆沉渊的手,想要给他一些力量。

    “沉渊,别听他的……他在骗你……”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母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模糊不清,只留下一抹温柔笑容的女人。

    那个他无数次在梦中呼唤,却从未得到回应的女人。

    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是守夜人的议长?

    这算什么?

    命运给他的又一个玩笑吗?

    “呵……”

    陆沉渊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好……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陆远,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既然她还活着……”

    “那我就亲自去问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