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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长老叩阵,改道古村

    出城西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薄薄的青白。陈风走在最前头,肩上背着那个装满图纸的油布包,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潮汐古墟的时辰。“苏雨桐说,那儿的潮是两天一涨一落,咱们赶得快,正好能卡在潮起的当口进去。”

    林宇应了一声,眉头却微微蹙着。

    “可我总觉得太顺了。”陈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从书翁手里拿了四卷书、一张图,说走就把咱们放了。书翁那性子,像是会这么痛快放人的?”

    叶婉没接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林宇也没说话,他心里同样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人同时停住,回头望去。晨曦微明中,一个枯瘦的身影正顺着土路急急追来,是古阁那个守门的老头。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一截烧了半截的香。

    “且慢——”老头远远地就喊,声音都劈了,“几位,且慢走!”

    林宇迎上两步:“怎么了?”

    老头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直起腰,脸色煞白:“长老……邪宗那位长老,摸到古阁门口了!”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陈风问。

    “天没亮,”老头喘着气道,“我去开前门,就看见一个黑袍的站在对街墙根底下。他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古阁。我正要喊他,他就转身走了。可没过一炷香,他又回来了。”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这回他直接往古阁门前走,走几步,又停。再走,再停。像是在探古阁前头那道阵。”

    “他探了多久?”林宇问。

    “半个时辰。”老头道,“头一回我在门缝里看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个人。黑袍拢着,看不清高矮胖瘦,可他走路一步一停,都踩在一个极稳的拍子上,像是脚底下那几步路,他也一步一步量过的。”

    “第二回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脸上蒙着一层极薄的黑纱。黑纱底下隐约能看见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他站在阵前不动了,把古阁前头那块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老头顿了顿,眼神里还透着后怕:“然后他抬了抬手。就在他手刚抬起来的时候,古阁前头那道地缝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拨了一下极粗的弦。他的手顿住了,退了三步。我这才看清,他脚底下那片地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极淡的白霜,顺着地缝一路漫到他脚边。他要是再往前走一步,那霜就要爬到他身上了。”

    “可他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霜,然后像是笑了一下。”

    “笑?”陈风皱眉。

    “隔着黑纱看不太清,”老头道,“可他退后那三步走得很慢,像是在把那层霜的脾气记下来。”

    林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在摸阵。不是想破,是把阵的脾性记在脑子里。他记住这个阵,是为了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不用再探。”

    老头点了点头:“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再没回来过。可我不敢赌他会不会再回来。他走的时候,我在门缝里看见他往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林宇眉头皱得更紧。

    “西边就是你们要走的那条路的方向。”老头道。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古阁里会有人往西边去,可他拦不住古阁里的阵。所以他守的不是古阁的门,他守的是从那扇门里走出去的人。他堵在门口不是想闯,是在等有人自己走出来,然后跟着那个人摸到那三处遗迹的门口去。”

    四个人都沉默了。

    “那咱们今早要是没走……”陈风低声道。

    “就还在他眼皮底下。”林宇道,“所以咱们更得走,走得越快越好。可也不能走那条他已经盯上的路。”

    他顿了顿:“回去,先回去问问书翁。”

    四人折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谁也没有再提起潮汐古墟。走了大半程,一直没说话的叶婉忽然开口:“他看我了。”

    “谁?”陈风问。

    “那位长老。”叶婉的声音很轻,“他站在古阁门口的时候,我虽然没在跟前,可我感觉到了。他往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不是在看路,他是在找一双眼睛。找一双能看见他的眼睛。”

    林宇停下脚步:“他知道你。”

    “嗯。”叶婉点头,“他知道古阁里有一双惧瞳,也知道那双眼能看见他藏起来的东西。所以他刚才不是在探阵,他是在试探那双眼在不在古阁里。”

    林宇的眉心微微蹙起:“邪宗在找的从来不止我一个。命格里带着墟引纹的,是他们要的容器;天生长着惧瞳的,是他们要的探路的眼睛。”

    他看向叶婉:“所以你更不能被他们看见。等到了古村,你的眼睛也不能一直亮着。”

    叶婉点头:“我知道。路远,我把眼睛收起来,等到了再说。”

    回到古阁时天已经大亮。书翁坐在前厅案边,面前摊着那张泛黄的古图,像是早就在等他们。

    “坐。”他道。

    四人在他面前坐下。苏雨桐先开口:“长老的事,守门的老丈都跟我们说了。”

    “嗯。”书翁道,“镇墟阵挡得住他一时,可他不是那种会硬闯阵的人。”

    “他守的不是阵,”林宇道,“他守的是从古阁里走出去的人。”

    书翁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看出来了。”

    “所以你们不能再走原路。”书翁道,“东边那条路太亮,那位长老在这座城里埋的眼线比你们想的深。你们从古阁拿走四卷书一张图,他未必亲眼看见,可他一定算得到古阁会把那三处遗迹的线索交出去。他堵在门口等的就是那个拿着线索走出去的人,然后顺着那人找到遗迹的门。遗迹是他的还是你们的,就看他能不能先把你们截在半路。”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我们怎么走?”陈风问。

    书翁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在图上轻轻点了一下,点在城西极远的一个地方:“千年无人古村。你们先去那儿。”

    “那儿邪宗已经去过了,能搬的都搬走了,他们不会在一个已经搬空的地方留人。越是干净的地方,越是没有人会去盯着。你们躲在那儿,正好能把那四卷书吃透,也能在古村里头寻一寻邪宗当年没能搬走的东西。搬不走的怨,往往也藏着搬不走的东西。那儿才是最像你们该去的第一站。”

    “那潮汐古墟呢?”陈风问。

    “不急。”书翁道,“等你们从古村活着出来再去。到那时候,长老也该摸不清你们到底在哪了。”

    他合上图:“今夜你们就在偏院好好歇一晚,明早天不亮就动身,避着那位的眼睛。”

    四人点头。

    “还有,”书翁看向林宇,“林宇,今夜你留一留。老头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四人从前厅退出来。陈风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案边的书翁,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宇,没有说话。

    回到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四人把去古村要带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苏雨桐蹲在廊下,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摆着十几只小小的药瓶。她一只一只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一闻,又放回去。

    “你在配什么?”叶婉走过去。

    “收瞳的药。”苏雨桐道,“你的眼睛要是一路都收着不亮,收得太久怕是会涩。这个贴在眼皮上能护着点,也能让你想亮的时候亮得快些。”

    叶婉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轻声道:“谢谢你。”

    苏雨桐没抬头:“谢什么。早几年我也给镇上那个夜夜睡不着的婆子配过这种,她睡了一辈子安稳觉,你也能。”

    叶婉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块布往苏雨桐手边轻轻拢了拢。

    另一头,陈风把那张古图摊在桌上,手里捏着一根烧黑的炭笔,在千年古村那一点四周画了一圈又一圈。“进山的路从这儿到这儿,能走车的只有山脚那一段,再往里就得靠腿了。”

    “山深吗?”林宇问。

    “深。”陈风道,“书翁说那山里邪宗也只进去过一次,一次就把整村搬空了。搬完他们就再没进去过。”

    “为什么?”

    “札记上写着一句,”陈风道,“‘山深,路断,勿入’。意思是那座山邪宗进去一趟出来之后路就断了,像是连山自己都不欢迎他们再去。”

    屋里静了一瞬。

    “那咱们还进得去吗?”叶婉问。

    陈风抬起头:“进得去。路断了是因为邪宗走的那条路断了,咱们不走那条路。地图上还有一条更老的路,比邪宗进山还要早,它在等着走那条路的人。”

    他把地图、油布、几卷书、药一样一样点过,最后看向林宇:“还有那半张银面具,带吗?”

    林宇沉默了一瞬。那半张副使的银面具从当铺那一夜他就一直带着。

    “带。”他道,“留着提醒我自己。提醒我邪宗是怎么一步一步把一个人养成他们要的样子的。”

    陈风没有再问,把那半张面具也收进了油布里。

    入夜后偏院静了下来。林宇没有睡,他坐在老槐树下等。他不知道书翁要跟他说什么,可隐隐觉得今夜书翁要说的话可能比那四卷书、那张图还要重。

    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得老槐树沙沙响,像是在说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林宇抬起头,看见书翁那间屋子的窗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在窗纸上静静晃着。他知道那盏灯是在等他,却没有立刻起身。

    夜风掠过来,吹动他衣摆,也吹动他怀里那封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信。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封信还稳稳地在。“别信他们。镜子里没有答案。往西走。”三句话。今夜书翁要跟他说的话会不会也跟这封信有关?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不管书翁说什么,他都会听完。

    他站起身,朝那扇亮着灯的窗走去。推门进去,烛火被门带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书翁坐在案后,面前没有书,只有一盏灯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像是算准了他会来。

    “坐。”书翁道。

    林宇在他对面坐下。书翁没有急着开口,先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夜里凉,喝口热的。”

    林宇端起茶,茶很烫,他小口吹着喝了一口。书翁看着他喝完,才缓缓开口:“明天你们就要进山了。”

    “嗯。”林宇道。

    “那地方我没去过,只是在先人的札记里看过几笔。”书翁道,“那几笔写得很含糊,像是写札记的人也不想把它写清楚。”

    “为什么?”林宇问。

    “有些东西写得太清楚就会被人照着找上门。”书翁道,“它在那里藏了那么多年,靠的就是没人把它说破。”

    林宇放下茶杯:“那座村到底藏着什么?”

    书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宇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听过墟主降世的传说吗?”

    林宇握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看着书翁:“听过。在当铺那间资料室里,那本黑色封皮的《墟祀要义》上写着,千年一轮转,墟主会借命格相合之人重临人间。”

    书翁点了点头:“邪宗的《墟祀要义》是照着正统的残卷改的,骨架在,可它把最要紧的那一段改没了。”

    “哪一段?”林宇问。

    书翁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传说是这么说的。说这世上每隔一千年,就会有一个命格里带着那道墟引纹的人生下来。”

    屋里很静,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林宇没有说话,他等书翁往下说。

    书翁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声音沉得像从地底透出来的:“可正统残卷里还有一句,邪宗删了。那句说的是——墟主借命格降世,不是来拿容器的,是来还债的。那命格里带着墟引纹的人,不是容器,是钥匙。钥匙开了门,门里出来的不是墟主,是千年前被镇下去的东西。”

    林宇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所以邪宗要的不是墟主降世,”书翁看着他,“他们要的是那把钥匙。他们改《墟祀要义》,把‘还债’改成‘降世’,把‘钥匙’改成‘容器’,就是为了让你以为自己是容器,让你心甘情愿被他们养着,养到命格成熟,再拿你去开门。”

    林宇沉默了很久。烛火又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那封信,”他低声道,“是写给谁的?”

    书翁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今夜的话,”他道,“就到这里。”

    林宇站起身,朝书翁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书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宇。”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是容器。”书翁道,“你是钥匙。可钥匙开了门之后,门里出来什么,不是你能定的。你能定的,只有开不开那扇门。”

    林宇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他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子,然后低头,按了按胸口的信。

    信还在。

    他转身,朝偏院走去。脚步很轻,却踩得很实。

    偏院里,叶婉和陈风已经睡了。苏雨桐还坐在廊下,面前摆着那几瓶药,像是在等他。

    “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林宇道。

    苏雨桐没有再问,只是把其中一瓶药推到他面前:“这个,带上。进山之后,万一遇到不对劲的东西,闻一闻,能醒神。”

    林宇接过,没有问是什么药。他从来都信苏雨桐递过来的东西。

    “睡吧。”苏雨桐道,“明天还要赶路。”

    林宇点头,把药瓶收进怀里,转身进了屋。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书翁的话。钥匙,还债,千年前被镇下去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把钥匙,可他知道,从明天起,他要走的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难。

    窗外,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些什么。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就要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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