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试试。”林夏自然的点头。
“那挺好！你这孩子有文化，翻译都能做得那么好，考大学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说不定我家苗苗还能和你做个伴一起考。”
“那敢情好。”林夏笑着应道。
两人一起下了楼。
李大妈惦记着去副食店看看有没有新鲜东西，林夏也要出门去国营书店，一起走到楼下便各自散了。
今天家属院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这个点，院子里三五成群的妇女坐在石凳上择菜唠嗑，几个小孩在花坛边追跑打闹。
今天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一个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后座上绑着一摞旧课本。
林夏一路往公交车站走去，沿途听到的都是：
“我家老二的课本你帮我问问你闺女那边有没有，有的话借两天”
“行行行，我今晚就去问”。
“老李，你家孩子高中的书还在不？
在的话我让我家孩子明天去抄.....”
.........
就连车上也比平时挤。
手上但凡是捧着书的，都要比其他人更加引人注目。
到了国营书店总店门口，林夏还没进门，就被里头的阵仗惊住了。
往常她每次来的时候，书店里总是没什么人，柜台后面钟菁菁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唠嗑。
今天整个书店里人声鼎沸，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几十号人围在那里，七嘴八舌的喊：
“同志，有没有高考复习的书？”
“物理课本有没有？”
“数学的有没有？初中的高中的都要！”
“什么时候有书？
能给个准话不？”
.......
钟菁菁和今天上班的同事站在柜台后面，拍柜台的手通红，声音嘶哑：
“没有课本，店里有的书都摆在外边了。
没有接到通知什么时候会有书。
大家先别挤，别挤——”
......
她旁边还有两个同事，也是一样的话反复说，手里的登记本都快被挤掉了。
林夏见挤不进去，看了眼门口还在陆陆续续进人，想了想，绕开人群，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钟经理，这是这次的稿子。”
钟茂山接过稿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楼下闹哄哄的场面，叹了口气：
“今天一早上就没消停过。
我这儿冷清了都快十来年了..”
“国家恢复高考，咱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对了，钟经理，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见钟经理看过来，林夏笑着开口：
“下边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我刚才在底下听了。
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问题，要不就写告示贴在门口，大家都省事儿。”
钟茂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高兴的点头：
“行啊，我们这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一时我还没想起来。”
“那您这有大一点的纸吗？
刚才我在下边听了一耳朵，我先写出来您看看...”
“有有有....”
钟茂山连连点头，站起身从一旁的文件柜里拿出一沓大白纸，顺便也把桌上的毛笔也递了过去。
额...
林夏看着毛笔愣住了。
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写通知告示一般都是用毛笔....
想起自己一手狗爬的大字，尴尬一笑：
“钟经理，我这毛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怕写了贴出去给您丢人。
要不，我把下边主要的几个问题跟您说说，正好您也把把关...”
说着把毛笔递到钟经理面前。
“哈哈哈，行啊。
不过，小林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儿啊..”
钟经理笑着点头接过。
林夏记性好，刚才在楼下站的那一会儿，把钟菁菁和同事们高频回复的几个问题都记下来了。
两人迅速写好了一张，到大门口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贴了上去，林夏还顺带往店里喊了两声：
“哎哎哎~书店出告示通知了，好像是写课本和参考书的事儿...”
店里挤在后边的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门口陆陆续续也有人凑过去看。
慢慢地，书店里的人变少了。
柜台前的压力松了下来，钟菁菁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一上午到现在才有功夫喝口水。
看到走到柜台前的林夏，眼眶一热。
“夏夏~”
她嗓子哑得不像话，一上午店里挤满了人，她就算再不愿意搭理也躲不过：
“你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举手之劳。”林夏笑了笑。
钟菁菁和同事们商量了一下，照着门口的那张告示，多抄了几份，分别贴在各个柜台显眼的地方。
再有人不死心进来问，她们就直接指着告示。
钟菁菁一屁股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林夏，哑着嗓子：
“今天来交稿子？”
“嗯。”林夏点头：
“顺便也跟你说说，我也要参加高考。”
“夏夏你一定可以的。”钟菁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夏，说完趴在柜台上叹了口气：
“我就不行了，本来我也想试试的。
可是昨天把书翻出来，看不懂就算了，还一看就犯困。
之前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想想还是算了。”
林夏想起刚恢复的第一届高考题目算是往后几届最简单的了，再加上菁菁家有条件让她复习。
她今天来书店，一是问问她书店有没有课本，二就是为了高考。
见她本身也有意向，也不愿意她错过这个机会，低头凑近压低声音劝道：
“菁菁，咱们一起考呗..
你难道不想上大学？”说到这，用更小的声音补了一句：
“这次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次考试，我看政策里也往老三届倾斜。
考试开始的时间在12月份这么紧，我估摸着难度也不会很大。
这个机会咱么一定要抓住，不然等后边捋顺了，说不定一年比一年难...”
钟菁菁坐直了身子，琢磨着林夏的话，越想眼睛越亮：
“成，咱们拼一把..”
说到这，她凑近问林夏：
“夏夏，你复习资料都有不？”
“有一部分...”林夏准备把空间的课本拿出来，就说是在废品站或者找人淘的。
钟菁菁闻言，跟同事打了声招呼，拉着林夏就去了仓库最里面，指着角落里零零散散的一堆说：
“课本我都有，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缺的。”
这些都是以前人教版的教材，运动开始后，从柜台下架的库存。
今早一来，她们内部的还有关系户就提前分了一波。
林夏在仓库勉强找出一套，书店里的虽然受潮有虫蛀，但多少比废品站里的要强一些。
用旧报纸包严实了抱着，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钟菁菁突然想起什么，高兴的看着林夏：
“夏夏，上次你到我家来不是想....”
“夏夏！”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林夏抬头看了过去，眼睛一亮：
“何姨，好久不见，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叫住林夏的赫然是何芳。
她家小儿子要参加高考，今天上午她一直在到处找课本，还差几册。
原本想来总店这边碰碰运气，谁知道就碰见了林夏。